在会宁会师的日子里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在甘肃会宁地区胜利会师80周年,回想1935年11月,我们红六军团离开湘鄂川黔之前,在桑植地区整编时共有9000多人,经过长征到达陕北时只剩3000多人。如今时过80年,红六军团在世的只有我和几位老战友了。岁月流逝,往事如烟,但我永远忘不了长征路上和以后革命战争中光荣捐躯的战友和烈士们,也忘不了全力支援我们的各族人民群众。回想起长征路上的艰苦历程,回想起在会宁同兄弟一、四方面军部队相会合的情景,历历在目,犹如昨天发生的事。


难忘的两次小会师

  1936年10月10日,红一方面军主力同红四方面军在会宁县城胜利会师。不久,担任会宁会师右路军的二方面军各部陆续进入会宁县境。我们红六军团在陈伯钧团长和王震政委的统帅下,奉命从静宁进入会宁县境。在这期间,曾两次与兄弟一、四方面军部队相会合。

  第一次,10月17日,我军团从静宁四沟河向会宁青江驿行进,本计划在该地宿营,但部队到韩家岔时,始知四方军九军已先到青江驿,房子已全部住满。怎么办?陈军团长因在九军担任过参谋长,对九军部队熟悉,受九军领导邀请,他决定带军团机关和16师进驻青江驿,同九军部队挤住一晚。我们模范师和17师、18师均在韩家岔前后村落露宿。10月中旬,已是会宁的深秋天气,感到很凉。我们大多是南方人,衣着单薄,只能相互拥挤,依地而卧,尽管半夜很冷,但想到和四方面军战友在草地分别后不久,又相聚在一起了,仍兴奋不已,也不觉得冷了。

  第二次,10月18日,天一亮,部队未吃早饭即集合出发,向老君坡行进。好像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宿营地。老君坡是个不大的村庄,相传因村后有座老君庙而得名。这里的街道不长,居住的老乡最多上百户,每家也腾不出更多的房子让红军住,因此有的部队不得不到附近的村庄去住。但即使这样,大家都很高兴,部队刚休息,就听到传达:中央红军派二师五团慰问我们来了!大家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终于要见到老大哥部队了!第二天一早,我们模范师同16师、18师和17师连以上干部及直属队集合,一起欢迎红五团慰劳代表并听取红五团郑雄政委的报告。郑政委主要讲了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的重大意义,还向我们介绍了陕北苏区的情况和反帝统一战线的伟大胜利。最后,陈军团长代表全体指战员讲话,热烈欢迎红五团同志的到来,感谢中央红军对二方面军指战员的关心与慰问,号召大家团结一心,并肩作战。报告会始终充满着热情洋溢、亲密团结的气氛。会议结束了,人们还沉浸在喜庆的欢乐之中,大家期盼已久的红军大会师即将完全实现。

严格执行群众纪律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红军的本色,也是革命胜利的法宝。在会宁老君坡,我亲自处理过一件误烧群众胡麻的事:当时,我是模范师一营代理教导员。一连在山头担任警戒任务,天快亮时,战士们冷得够呛,有几个南方老兵,看到山坡地里长有不少像杂草一样的植物,不分青红皂白,便拔了一堆,点着给大家取暖。正好连里有几个刚从两当入伍的新兵,他们是甘肃人,认得烧的是老百姓的油料作物胡麻,并不是杂草,便提醒大家不要再烧了。几位老兵知道自己错了,忙向连里检讨。连里马上向我报告战士误烧老乡胡麻的情况。我听了报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便立即前往师部向彭东才政委作了检查。彭政委严肃地对我说:“粗心大意害死人!回去要教育部队,认真检查一下,看还有没有这个问题?”最后叮嘱我:“一定要向老乡道歉,照价赔偿。”回到营里我向何远平营长讲了陈政委的指示,经研究即召集几个连指导员,传达了彭政委指示,要求各连立即进行一次群众纪律检查。结果发现,山下住在老乡家里的连队也有此类问题发生。开始,老乡怎么也不要钱,经过我们耐心解释,红军有损坏东西要赔偿的纪律,这才勉强收下了。老乡们感动地说:“天下哪有这样好的军队!国民党的军队见了老百姓不是打,便是骂,还公开抢老百姓的东西。红军队伍误烧了点胡麻,还要给我们赔钱。真是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啊!”这件事对我教育也很深刻,进一步认识到严格执行群众纪律是红军长征胜利的可靠保证。在长征那种异常艰苦险恶的环境中,我们之所以突破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克服各种艰难险阻,靠的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而广大人民群众之所以支持我们红军,关键就在于我们严格执行群众纪律,时刻维护群众利益。

爱民拥军一家亲

  有首《万泉河水》的歌唱得好:“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在会宁老君坡休整的几天,我深切体会到军民一家亲的道理。10月20日中午,部队正在休息,突然有两架敌机飞来,朝人群俯冲下来,又是丢炸弹,又是用机关枪扫射,我和何营长一边指挥部队和老乡赶快隐蔽,一边向附近的水磨房躲避,不幸何营长挂了彩,有两个战士当场牺牲,同时有两位老乡被炸伤。我在处理现场时,及时让营里的医生和卫生员抢救了受伤的老乡,替他们包扎伤口,并派人送他们回家。老乡非常感激,一再说是红军救了他们。也就是在同一天下午,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河沟发起了洪水,眼看老乡在河边栽种的白菜、萝卜要被洪水冲走,我急忙派战士去打捞,结果捞了不少,老乡一再表示感谢,称赞红军处处替老百姓着想。

  人民军队人民爱,正是红军的行动感化了人民群众,当部队出发时老乡们自发赶来欢送我们。特别使我难忘的是,老君坡老乡护送红军伤员的事。我军团为掩护全军会师,奉命从陇南向静会地区转移,过渭河时途经礼县罗家堡,突遭敌伏击。16师损失很大,牺牲的受伤的人很多,我们模范师伤员也不少,轻重伤员共200多人,一路上行军艰难,好不容易在老君坡休整了几天。为了早日治好伤员,投入战斗,经军团和方面军总部首长同一方面军首长联系,决定把这200多名伤员转送到同心县西征军(一方面军)医院治疗。会宁老君坡及附近的老乡听到动员后,积极响应,很快组织起一支由200多头毛驴运输伤员的队伍,老乡们精心照顾伤员,为躲避国民党飞机轰炸和土匪袭击,星夜赶路,一直到安全抵达同心完成任务。后来当我们到陕北后,见到伤痊愈归队的战友,他们情不自禁地讲起会宁老乡的憨厚、朴实和真诚。这件事对我印象很深。20世纪50年代我在甘肃省军区工作时,还经常提到会宁人民对红军的重要贡献。

    (作者系百岁老红军刘德元,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退休教授刘秉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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