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秦淮河

    上回游秦淮,是在白昼,景致虽然也美,但总觉少了些韵味。此次再访,便刻意选在傍晚过来,只为一睹她在灯火月色中的容颜。

同行的友人决定午后去游,因多数是初来,昼与夜分别不大;也多未赏过朱自清、俞平伯两位先生在九十二年前写成的双璧美文,所以没有特别的感觉。我是重来,又着迷那两篇名作,便执着地要赏这秋夜的秦淮。而代价是,只能独游这江南的名河了。
那日,天一直阴,直至傍晚,也未见一点月的影子,便只好打消了邀月为伴的念头。从夫子庙出来,四周的斑斓灯火让我震撼,疑惑自己是否已穿越时空,正伫立在明末清初的秦淮街市。放眼望去,近旁的亭阁、牌坊,远处的石栏、河房,都淹没在火树银花的光影里,令人心醉而情迷。这六朝古都的脂粉味道,直勾着我的心,将我引向那不远处的秦淮河。
从贡院下去到码头,便看见秦淮河最美的一湾,名曰泮池。这里靠北停的满是式样各异的游船,靠南则是气势恢宏的百米照壁,两者挟着十里秦淮的纤腰,向世人展示她独有的风姿。
没寻到心仪的小舟,我便选了艘常见的画舫,借着船灯的微光,一头钻了进去。同船的约莫有十五、六人,多是三两结伴的。我原想就近找一两人边聊边游,以打发这独游的寂寥,但打量后发现,大多数人少语寡言,不愿与人搭讪。此时更是羡慕佩弦两位,既能联袂出游,且又性情相近,真是难得。想到这,独游的清冷也加重了。
船一行进,水便摇动起来。从近处看那河水,早被夜色灯火渲染透彻,已看不清其本来的颜色。只是感觉油亮深邃,仿佛六朝以来的脂粉烟墨,全都融在其中,在夜色里泛着潾潾的清光。两岸的影像,恍若在接连不绝的戏台上,演绎着一幕幕风花雪月的旧戏。那翻飞的霓裳,刚滑入视线,又倏然褪去,在明暗相间处浓淡交替。船上的喇叭,一路解说着沿途的风情,而我更想细看四处的风光,便只能是删繁就简地听了。倒是佩服那中年的船工,解说到哪船行到哪,可谓是驾轻就熟。岸上风格各异的建筑上缀满了各式的电灯,虽也美轮美奂,但与旧时的油灯相比,还是少了些风韵。总觉得,古色古香的老物件,更符合秦淮河的气质。
不经意间,船已越过乌衣巷。当年刘禹锡写《乌衣巷》时的秦淮,繁华已成过眼云烟,所以诗人才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慨叹。诗人没能料到,千年以后的明清,这里又是金粉荟萃、鼎盛依旧。时至今日,十里秦淮依然是暗香浮动、烂漫醉人。借着夜色,我辨不清哪里是曾经的王谢府第,哪里是当年的寻常院落,只是在夜风的微醺下,于朦胧之间,恍惚能瞥见名仕佳人低吟浅唱的影姿,一并湮没在灯火摇曳的酒肆河房中。
夜游秦淮,还想看的,便是李香君的故居,是孔尚任的《桃花扇》让世人牢记住这位侠肝义胆的江南名妓。故居背依秦淮河,因船行得较快,只能模糊地看见河楼的背影。
六朝以来,文人墨客寻访秦淮,赏的既是美景,也是佳人。然而,美景是常有的,佳人却可遇而不可求。佩弦先生当年的不尽兴,还是因为心思已动而又情思幻灭罢了。杜牧在《泊秦淮》中写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字里行间,有恨意亦有爱怜。像这般独特的心境,恐怕只有名流雅士才会有。当然,也正是他们的痴心专注,才成就那一篇篇撩人心弦的千古绝唱。试想,若无历代才子的描画,这秦淮河,也只能是条寻常的河道。凭借着各朝名士的文采积淀,加之美景与美人的交相辉映,才使它卓尔不凡、光华出众。
正感慨时,船已回到出发的码头。此刻,水面画舫凌波,桥头华灯映水,好一幅绝美的秦淮夜景图,却不知出自哪位仙人之手。流连其中,也让我这凡间之人,不忍离去。便想着找一处沿岸的酒馆,饮几盏陈年的花雕,或许还会有一段独游的偶遇。但思前想后,还是把心思收住。想那绝世的红颜,惊鸿的一眸,岂是可以随意遇到的。
于是,我悄然离去,只留下那散落在秦淮河上的秋夜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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