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五十)

    孙伯玉又是南塬上人,一旦杀人灭口销声匿迹后其家里是无法查找的。他也想到了事情万一不成后在哪里再堵截捕杀的问题,这就需要联络。因此,当那天孙伯玉告诉他工程已完、准备当夜就离开汪家时,他一再挽留,这是因为派出去联络的人还没有回来,他还不知道确切消息。


  一切安排就绪后,他把杀人的日子定在孙伯玉领工钱的那个晚上。偏巧,这一晚天下了一场很厚的春雪,这真是天赐良机,他心里暗暗高兴。按照原先计划,他派一个杀手趁着夜里刮大风,伯玉睡熟后潜入伯玉的窑里,将伯玉用被子捂住后掐死,然后用这被子一包背到山上那个堡子里埋了。为此当天下午他已派人在堡子里挖好了坑。被他指定的杀人凶手就是那天劝他不要把土撒在硷畔里而被他当众扇了一个嘴巴子的长工,他知道这人对他一家都是忠诚的,而那天其所以当众扇他,除了他的建议与自己要消除挖地道痕迹的想法不合而外,也还有“周瑜打黄盖”的意思在里面,其实,就在扇过的当晚,他把这个长工叫到自己屋里,亲手赏了他二十个银圆。

  被他安排的这个长工虽然忠诚,但没有杀过人。那天下午他接受任务后,心里非常害怕,再加上又是让他杀与他一起在一个狭窄的地道里度过三个多月的孙伯玉,良心上确实过不去。接受任务的当晚,随着时间的临近,他的心里越加害怕和不安,连外头的每一股风声及被风吹落的砖石撞击声都使他心惊肉跳,而这时候,不知内情的孙伯玉却实实在在睡了个安稳觉。

  这人的妻子是汪家伙房里的佣人,当丈夫把要杀人的事告诉女人后,这个胆小善良的农家妇女听了如五雷轰顶,浑身打颤,她比丈夫更害怕。可是她想,不干吧,别说一家人今后在汪家站不住,恐怕连性命也不一定能保得住;干吧,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啊!无奈之下,她把这事告诉了家主老太太。偏偏老夫人更是个软心肠,一听这事气坏了,竟当着长工女人的面大骂起自己的大儿子:“这个畜生,和他爹做事的路数一点都不一样,迟早要把这一家人断送在他手里!”骂了一阵,老太太觉得光骂也不解决问题,她要马上亲自去找大儿子,制止这场阴谋,保下这个勤快厚道又可怜的娃。正在老太太要出门的时候,汪家老二来了。

  提起汪家这个老二,可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从小话不多,长大后又出脱得一表人才。他先在庆州城,后来在西塬再后来又在西安念书。他的谈吐与父亲很像,但又比父亲的见识更加深广。他同情穷人、受苦人,据说在西安念完书后本来可以出去做官了,但他宁愿回来一辈子守着庄稼院,也不愿出去当官耍威风。从前年腊月回来后,他除了偶尔走走庆州城拜会拜会老同学外,几乎再没离开过家门。他不大关心家业,更不屑于研究那些收入支出的琐事,也不到场面上去走动,只是整天把自己关在一个狭小的书房里埋头看书写字,其余时间就是到马棚里、猪圈里、田间地头和长工们一起闲谝,有时候还直接住到庄稼汉的庄院里或者放羊娃的土炕上。他的这种做法,最初曾引起大哥的注意,以规劝性的口气试探过弟弟,但弟弟只淡淡地笑了笑,并不说对还是不对,时间长了,汪兆辛对二弟的乖僻行为也不大去注意了,他知道弟弟至少没有回来和他争家产的心,至于爱和庄稼汉谝传嘛,那是念书人好奇的通病,说明他胸无大志。

  老二汪翰辛知道哥哥的阴谋后,和母亲一样生气,但他表现得比母亲沉着、冷静得多。他安慰母亲说:“妈,这事你不用管,保证让他害不了孙家娃的命,你这直接去一说,大哥的贼心败露,说不定这小伙子真活不成了。”母亲听了老二的话,让他放心去安排。她还给老二打气说,万一将来你哥知道了,在这件事情上难为你,有妈哩。这就发生了后边汪翰辛夜救孙伯玉那一幕。

  那天夜里,按照老二汪翰辛的安排,在确保孙伯玉安全逃离后,那个被指派杀人的长工故作惊慌地“咚咚咚”敲开了汪兆辛的窑门,告诉他,在他奉命去杀孙伯玉时这贼娃子的窑门大开,人却不见了,连褡子也不见了,是不是急着回家不辞而别还是听闻到什么风声提前逃走了?汪兆辛一听也吃了一惊,立刻起身跟着这个长工跑到孙伯玉住的窑里,一看,情况正如这长工讲的。这人逃走是肯定了,至于什么原因他来不及细想,立刻通知有关人员,按他的第二个方案进行。

  所谓第二方案,就是自己的人不出面,假借别人的手在孙伯玉逃走的路上拦截杀害他。

  现在抓住孙伯玉的是野骡子的队伍。

  野骡子是活跃在这一带的一支土匪,后来接受了国民党政府改编,成了所谓“正规军”,但实际上庆州、萧关及天池三县政府和驻军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们也从没把他当什么正式队伍看待,也不发给粮饷。只是近两年,庆州北山、东山常来陕北共产党游击队,有时在剿匪或与共产党队伍打仗时不得不借助一下他的队伍。就这双方还有约在先,野骡子每参与行动一次,就按劳取酬,奖给他一些钱财或粮饷弹药;不参与就各干各的,互无瓜葛,所以这野骡子尽管经常挂着国民党的旗号,但实际上仍然是个地地道道的土匪。

  三天前,野骡子和北山游击队打了一仗,损失惨重,死了一个连长和十几个士兵,丢失了一挺机枪和十几支长枪,特别是丢光了刚刚从庆州城唐司令那儿领到的一批钢洋,使自封为营长的野骡子本人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到处发脾气骂人打人。

  这天,正值野骡子为一顿饭没做好抡着马鞭子抽打炊事班长时,汪兆辛派来联络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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