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五十六)

    正月一到,花轿迎门,吹吹打打热闹了一整天,当天晚上闹房的人走完了,屋子里就剩下白氏和丈夫。白氏头上顶着盖头,定定地在炕边上坐着,她的心里慌慌的,既害怕、又盼望着丈夫赶快揭开这个蒙了她多半天的红布。

  一会儿,丈夫走过来了,脚步很轻,走得很慢。
  当丈夫一把揭开她头上的盖头,她往他脸上一看时,傻眼了。这哪里是她想象的那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翩翩少年,简直是个青面獠牙的夜叉!
  这人约有三十多岁,脸青黑青黑的,两只眼睛中间的鼻梁塌下去一个坑。由于鼻梁塌陷,使两只小眼睛看起来相距甚远。丈夫被她呆看得不好意思,转过身想站得远一点,一急,走得快了些,她看到这人竟然还是个瘸子!
  她心里难受极了,原来所说的出嫁,竟是要嫁给这样难看的一个人!一想到今后永远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她伤心得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白氏心里没好气,翻回身趴到炕上,把头埋在大红缎子被里,凄凄惶惶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按照规矩,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早晨要起得很早,给公公婆婆倒尿盆。这一切,她都照做了。她知道这一家很富,家法很严,这都是临走前好心的婶子向她反复叮咛了的。再说一看这个老丈夫长得凶样子,她也着实有点害怕。
  但是,从晚上揭开盖头后,丈夫一看她哭了,就再没理过她。在她头埋在被子里伤心哭泣的时候,这个老丈夫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下一个椅子上,嘴里“吧嗒吧嗒”不停地抽旱烟。她哭了一夜,这人就这样定定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天她没吃没喝,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看见桌子上放了两个烤得焦黄的蒸馍和一碟咸菜,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和衣躺下了。半夜里,就在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一直坐在凳子上的丈夫走过来,坐在离她不远的床边,声音压得低低地说:“秀子(白氏的小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凭我长得这烂怂样子你看不上眼。你要不愿意,就好好地脱了睡在炕上,我睡到地下,我也不碰你,等过了这几天,啥时你想走了,我偷着把你送走,你出去再寻个好人家……”
  白氏心想,这都是装的,我叔那么穷,当年还那么坏,你这富家娃,就那么老实?对母亲的死,白氏当时年小已记不得了,后来还是从婶子的嘴里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情况,她心里这样想。
  但是,从那晚以后,丈夫确实没动过她一指头,起先她还防备着,每晚总是和衣而眠。后来时间长了,见没有什么动静,心理上放松了,就脱了外衣只穿一身衬衣衬裤睡。再后来,她干脆连衬衣衬裤也脱了,光着身子睡。不管怎样睡觉,丈夫始终没有缠过她。一到晚上,他干脆不到床边来,早早地就在地上铺个旧毡片子,上边再铺床褥子。他每晚就睡在凉地上。
  这样一直过了两个多月,她心里却不踏实了。不管丈夫是好是坏,这样冷的天,这样凉的地,自己睡在炕上,如果哪一晚炕烧得不热都冻得睡不着,何况他睡在地上!
  这一夜,临睡前丈夫又去取毡和被子时,被她一把夺过来扔到炕角上,说:“今黑了你在炕上睡。”
  睡下后,丈夫老老实实地躺着,只听见一声接一声地出粗气,就是不敢动她。但她却睡不着,心想,算了,这都是我的命,别看丈夫这人长得不好看,看来心地并不坏,要不然,凭着他家的财势,不要说折腾我,就是发怒把我打个半死谁还敢说个啥。
  这样一想,她心里释然了,侧耳听了听,丈夫已睡着,她用胳膊肘轻轻地捣了一下,他醒了,听见她说:“我这样惹你,你不生气吗?”
  他说道:“生啥气哩,我人老,长得又不好,这是实的嘛,哪个女人能喜欢我,我气人家做啥哩!”
  听他这样说,她感动了,以娇柔的声气又说道:“那你为啥不打我,我见天(每天)晚上把你撵到地上睡,这样气你,你应该打我一顿才对呀!”一句幼稚的话,把这位已三十多岁知道疼人体贴人的丈夫说得哈哈大笑。他胸脯一起一伏地说道:“真是个娃娃,又不是你不要我睡,是我怕你生气,不敢上炕睡嘛!”
  就这一句普通而又轻松的话,说得白氏女子热泪滚滚,她一下子掀开丈夫的被子,扑爬到他宽大的胸膛上。
  这一晚,他把白氏柔软白嫩的身子从上到下不知反复揣摸了多少遍。他爱这滑洁绵软的胴体的每一部分,看不够,亲不够,摸不够。他更爱这双又大又花,水汪汪亮晶晶如一粒熟饱了的杏核似的眼睛。每当他从她的身上下来一次,发现她用这双眼睛定定地瞅他的时候,就心神迷乱,心中发痒,身下止不住又呼呼地胀了起来……
  这一夜,他们颠鸾倒凤,情意绵绵。生在一个大家族,又长期埋头苦做,不被人重视的丈夫,第一次得到了一位妙龄女子真正的爱,他太激动了。
  两人都非常奇怪,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一夜,到天明时,精神都还好好的,谁也不感到瞌睡。早过了起床的时间,听见爹在院子里的咳嗽声,丈夫才想到该起床了,但他还是舍不得马上起来,又把白氏抱过来,在她的嘴上、脸上亲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她起了床。
  到了院子一看已很迟了,他一把抓过一副筐担,精神抖擞地冲出了大门,好像腿也不瘸了,腰也直了,连路也走得比以往快了。爹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从此以后,他们恩恩爱爱地过了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年当中,周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的父亲死后,家里又遭了土匪,土匪连抢带烧,把一个好端端的大户人家一下子糟蹋得败落下来,弟兄们在一起度活不住,就一人分了一些地单开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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