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上一束百合花

  大山深处,密林深深,怪石嶙峋,鸟语花香。大山高高的,青青的。山沟沟,崖畔畔,长着一丛丛百合花。
  大山下,有一眼小泉。小时候,我们背着水葫芦,常去泉边背水。泉水清清的,亮亮的,甜甜的,如乳汁,如牛奶,如包谷酒,美得不得了。然后,爬上山崖,采摘几束百合花。百合花红红的,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百合花香香的,能袭人能醉人。花瓣组成一个一个小喇叭,仿佛在鸣唱,在诉说。
  百合花,是大山的花。
  小村地处黄河东岸。黄河给小村的赏赉并不多。水浇地很少。没有电,也没有柴油机,无法提用黄河水。好几片肥沃的土地因为干旱而绝收。小村处在半饥半饱之中,于是父老乡亲便挖井引水。大山下有一条长长的弯弯的窄窄的古河,古河是由沙砾与顽石组成。在十里古河道上开挖砂井,是极为艰难的。井口不大,深数丈。一只只草篓喘着粗气把地下的砂石运到地面上来。辘轳的鸣叫凄厉而沉重,汗水把砂石浇透了。打通十多眼砂井,把地下水渠铺垫得细密而结实。一条长长的水渠,用红胶泥铺垫夯实,泉水通过小渠汩汩地流出地面,流向下游的涝池,流向一块块庄稼地。浇出了金灿灿的麦穗,浇出了狼尾巴似的谷子。整个过程,完全像新疆大戈壁上开挖坎儿井。年年月月,小泉把农家的老日子浇灌得有滋有味。
  有一年,一场山洪把小泉吞没了。父老乡亲被迫重新开挖砂井,补修地下渠道。太阳红红的,山风凉凉的。古河道一派繁忙。突然,一口砂井塌陷了。井底的老叔被埋在了古河深处。
  大山哭了,古河哭了,小村哭了。老叔接受大山和密林的邀请,永远地走了。
  每当人们挥镰收割的时候,就想起了老叔,就要去祭祀长眠在十里古河深处的魂灵……每到金秋八月,我们便爬上大山,采摘几束百合花,来到小泉边。把百合花献在小泉旁边的大石上,献给地下的老叔。
  百合花更香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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