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磁窑沟:西部千年陶都的辉光悄然闪烁

    白银平川区历史悠久,人文昌盛,曾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境内鹯阴渡口是丝绸之路上最早、最重要的渡口之一,而在秦汉时期设立的鹯阴县是黄河上游最早的县级建制之一。在它所在的磁窑沟,有着宋、元、明、清以至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陶瓷窑址,流淌着数以千载的文化血脉。据专家的前期调查,磁窑沟西起大水沟,东至黑石岘,面积约15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仍然残存着各个历史时期的民窑窑址达百余座,成为让人叹为观止的露天博物馆。

  这场雪,是不是在预示着这次磁窑沟的寻访,也将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前段时间在白银市的景泰出差采访,曾站在黄河索桥古渡,当地的朋友对着河水说,顺着这黄河往东走,近两百公里处,在平川区就有一个叫做磁窑沟的地方,绝对值得你们去。
  从字面我们就找到应该去的理由。
  磁窑沟,望文生义,应该是和瓷器、陶器分不开的。带着好奇和憧憬,10月26日,与平川区宣传部副部长黄兆霞取得联系后,我们立即赶往平川区的磁窑沟,那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电话里,黄兆霞就告诉记者一个关于磁窑沟的传说,在河北《磁窑志》中记载着这样几句话:明朝时候,窑工不堪朝廷税赋,纷纷逃往西北偏僻之处,自行烧制瓷器。而文中记载的西北偏僻之处究竟是不是平川?这些技艺不凡的窑工又是来自何方,虽然不能完全定论,但是对于平川磁窑沟来说,这里,似乎与文中的记载,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
  这一天,本是10月里最为平常的一天,可是这一天又显得稍微与众不同。2015年深秋的第一场雪,没有预兆地就到来了。一大早,整个兰州城都被白雪覆盖,甚至在兰州去往平川的路上,这场雪也没有停下来。
  纷纷扬扬的白雪,落在山顶,挂在树梢,最后铺满整个大地。晶莹剔透的样子,仿佛青瓷细腻的纹理。这场雪,是不是预示着磁窑沟的寻访,将有意外的收获?
  本以为我们会直接奔赴磁窑沟去一探究竟,可是,黄兆霞却否定了记者的想法。她说,要去磁窑沟容易,可是要真正看懂磁窑沟,还必须先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让他当向导,磁窑沟留在大地之上的文化信息的意义才能全部显露出来。
  在平川区陶瓷研究中心,我们见到了研究中心的主任孙守南,一个专门研究陶瓷的学者。
  听明来意,孙守南自然对我们的采访非常支持,他说,在真正实地考察之前,应该先要了解一下磁窑沟的历史和概况,这样才会在实地真正看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在平川区,陶瓷是一个贯穿了历史的词汇。已经不是简单的日常生活用品之一,它所赋予的含义,已经深深根植于平川的每一寸土地。
  平川区陶瓷研究中心,不仅仅只是研究现今陶瓷工艺,还是平川区陶瓷历史发展的汇总地。
  在研究中心内部的陶瓷遗迹展中,记者跟随着孙守南,从3000多年以前开始,一直到现在,所有平川陶瓷的发展历史又重新走了一遍。
  黑石岘遗存、大水沟遗存和老磁窑遗存,成了平川历史文化的精神符号
  平川,号称千年陶都。从有据可查的历史资料中,我们发现,早在3000多年以前的平川毛茅沟内古陶瓷遗迹推断,当时的平川区域,就已经开始出现陶瓷烧制。然后历经千年,一直到现在,这片土地上,陶瓷烧制从没有停止过。
  陶瓷,是陶器和瓷器的总称。
  中国历史上烧制陶瓷的历史悠久而绵长。人们把胎体没有致密烧结的黏土和瓷石制品称为陶器。把经过高温烧成、胎体致密、釉色品质优良的制品称之为瓷器。而平川,陶器、瓷器皆有之,尤以瓷器为重。
  黄部长说,二十年以前,她出差来兰州,各大宾馆会议室使用的瓷器就是平川所生产的。可见,平川瓷器在当时的影响力。
  而在遗迹展览中,记者清晰地看到,平川区的陶瓷是属于马家窑文化的区域,这让经常在临洮、定西等地采访的记者倍感亲切。而其实除了马家窑文化以外,历代在甘肃黄河流域产生的齐家文化、仰韶文化以及四坝文化等陶瓷文化,都曾在这里有过痕迹。
  而在平川出土的齐家文化的陶罐,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在距今4000年—3700年的时候,烧制陶瓷就已经成为了平川的产业之一,而不是简单的小范围的生产。
  从远古时期开始,经历历朝历代,用孙守南的话来说,平川的瓷器其实一直都没有在历史上消失,反而是在潜移默化地发展壮大,并在今天,成为了平川区的重点支柱产业。
  在展厅里,文字与实物相结合,一件件陶瓷器具安静地陈列在玻璃展柜里,既有先祖们留存下来的,也有现今的陶艺师制作的。古今交汇,让记者忍不住赞叹。
  在孙守南的介绍下,记者得知,平川区的陶瓷,主要集中在平川北嶂山北麓,这条山系中的一条沟因盛产陶瓷而得名磁窑沟,也就是记者此行寻访的最终目的地。这条磁窑沟西出渡河通往陇原腹地,北端与丝绸之路相互融合叠加,这也是此地陶瓷烧制能成为产业并且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磁窑沟内,磁窑文化的遗迹自东向西,逐渐扩大,主要由黑石岘遗存、大水沟遗存和老磁窑遗存三个部分组成。而就是这三个部分,构成了平川磁窑的历史文化积淀,使得陶瓷,成了平川历史文化的精神符号。这一点,对于专门研究陶瓷的孙主任来说,是颇为自豪的一件事情。
  拥有如此悠久的历史,并且经久不衰,想要实地寻访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这时,孙守南却又提到了一个人,他的老师——张克诚,这位研究平川磁窑元老级的灵魂人物。
  见到张克诚,让记者惊叹这位花甲之年的长者,精神之矍铄。虽是平川磁窑研究的元老级人物,却和蔼可亲,感觉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研究所得,一股脑地奉献出来。
  我们脚踩的大水沟遗存,是以元代早期为主的陶瓷遗址,也是磁窑沟陶瓷文化走向极致之美的地方
  跟随着张克诚,记者一行人马踏上了前往磁窑沟的路。在距离城区15公里的地方,就是此次行程的最终目的地。
  虽然只有短短的15公里路,可是一路飞沙走石,穿过村庄,翻过山岭,最终当采访车走到砂石路尽头时,也就到了磁窑沟。整个磁窑沟东窄西宽,从大山的深处向外延伸,整条沟内,都是不同时期的磁窑遗存。
  不一样的苍凉。
  这是下车以后,第一眼见到磁窑沟的感受。荒凉,这里几乎只有寸草不生的大山和天空;沧桑,黄土之上,目之所及,皆是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偶尔太阳从云缝中投下光来,却是生动的闪光,漫山遍野,在沟壑之间隐隐闪烁。
  张克诚说,磁窑沟到了,我们直接进到了磁窑遗迹的中心地段。四周很空旷,没有人烟,说话都不需要很大声便能听得清楚。
  徒步上山,一直存在心中的问题,现在急需解答。如此苍凉之地,何以赢得西部千年陶都的赞誉?
  张克诚停下脚步,随手一指便说,你所看到的这四周,这些山脉,都不只是普通的黄土而已,它们真实的身份是优质的陶土,不同颜色所含矿物质是不一样的,你看,那红色的一定是富含铁矿,黄白色的是优质的高岭土,而那紫色的,就更有来头了。张老师先卖了一个关子,然后继续回答记者的疑惑,除了优质的陶土以外,烧制瓷器还需要燃料和水,可是这四周除了土就是土,哪里还有一滴水的痕迹。
  烧制瓷器,需要用煤,而煤炭是和陶土一样,就地取材的。原来,我们可以看到的黑色的其实是当地丰富的煤炭层。有煤炭的地方,就有优质的陶土,有陶土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煤炭,二者相生相伴。原来如此,可是水源的问题呢?跟着张克诚,记者来到了一处悬崖边,向下看,一条山泉从中细细流出,不急不缓。
  陶土、煤炭、水源,烧制瓷器的三大因素俱全,成就了平川磁窑沟。能就地取材,也是烧制优质瓷器的重要条件。
  平川以陶瓷著名,最能代表当地的是黑陶,而黑陶的烧制主要集中在黑石岘遗存。张克诚说,在磁窑沟里,最深的地方是黑石岘遗存,曾经是属于西夏王朝的势力范围内,从出土的瓷器上来看,浓郁的西夏风格一览无余。粗犷、简练的黑陶,流畅刚劲的线条,都将西夏民族的狂野表现了出来,是磁窑沟内历史最为悠久的磁窑遗存。
  而此时,我们脚踩的大水沟遗存,是以元代早期为主的陶瓷遗址,也是磁窑沟陶瓷文化走向极致之美的地方。
  一座座小山紧密相连,山坡上,一色的青砂岩、厚实的黄土层,夯筑了一个个密密麻麻排列的窑址。记者询问张克诚,这里的窑址有多少座?四五十座,这是我多年考察的保守估计。陶窑半嵌入山体,内有耐火砖铺成,修有高耸的烟道直达山顶,这一看似寻常的设计,实则完美地体现了当时烧窑匠人们的聪慧:当古人还无法建造独自耸立的陶窑时,便使用这种嵌入式建窑法,依托陡峭的山体,提高出烟口的高度,增大窑内气流压差,从而改善了燃烧条件,显著提高了烧成温度,使得烧出来的器具更加精美、坚固。
  我们随意走进一处,耐火砖上挂着厚厚的如岩浆般的东西,这是陶釉。虽然上面覆盖了黄土,但是还可以清晰地辨认出绿色、红色、黄色、蓝色等各种颜色。从当年烧制瓷器遗留下来的陶釉就可以看出,当时磁窑沟内,瓷器的颜色、种类颇多。
  而之前那神秘的紫色土层,也揭晓了答案:紫砂。原来,在平川,已经探明的紫砂矿带就有三条。紫砂逐渐成了平川瓷器的新宠。
  夕阳的一抹暖晖中,我们静默地望着磁窑沟,感受这份独特的宁静与荒凉
  此外,记者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所有窑址都建在半山腰,而工人们居住的窑洞大多都是在窑址正上方。这让记者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是否人们会利用烧窑时产生的热量使居住的窑洞温度增高,达到现在我们每家每户暖气的作用?张克诚在听了记者的假设以后,哈哈大笑,然后肯定了我的猜测。
  原料运输、采取煤炭,揉制陶坯或捏泥盘着,晾干上釉,进窑烧制,一系列的工序结束,一个个精美的陶瓷便展现在了世人眼前。
  随着工艺水平的提升,元代后期人们又看中了大水沟对面的小山。他们在小山上,平山头,掏山建窑,建立起了一座座平地而起的砖窑,数量竟达六七十座。
  而此时此刻的磁窑沟陶瓷的生产规模,便由此走向了巅峰,“磁窑”之名也就因此而诞生。
  漫山遍野的碎瓷片、青砖相间。张克诚在一处台地前停下了脚步。这里是磁窑沟当年繁盛的最为有力的证明。
  眼前的台地上,碎瓷片依旧,夺人眼球的则是夯实而砌的大青砖。三个向前延伸的台地,显得与众不同,这叫做“四门三柱”牌楼。而这是明代磁窑沟最具革命性的大事件“街”与“市”的分设。若以元代窑址的山头为界,北侧是“街”,南侧为“市”,催生了当时专业的陶瓷交易市场。
  既然有了交易,那么就有了人们之间的分配贸易方式:在磁窑干活的工人,报酬也是陶瓷制品。每烧制好一窑,按种类“四六”分成,即窑主分得六成,工人得四成。分到产品后,再自行出售,或兑换粮、油、肉、菜等生活必需品。窑的产品分为“正窑”和“带火”。所谓正窑,就是根据窑的容积,规定要装烧的坯器。而“带火”的则是指干活的人在窑主规定要装烧的数量之外,把自己制作的小型坯器装进大坯器中,或者放在大坯器间空隙中烧制出来的产品。“带火”产品出窑后,摆成4行,窑主分1行,匠人分1行,把式分1行,两个轮绞手合分1行。其他产品也同样采取了这种方法,简单原始,却几乎不会产生任何经济纠纷。在瓷器的底部,不同的点数图案代表不同的窑口,这相当于现今的商标,方便人们辨识交易。
  天色渐晚,下过雪的磁窑沟,显得更为萧索了。
  站在现今保留较为完整的窑址前,同行的平川区图书馆馆长郁映辉也是研究磁窑的学者,他将刚刚捡到的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陶羊,放在了记者的面前。
  一瞬间仿佛时空穿越,记者站立的磁窑门口前,我们虚构了这样的场景:匠人们或抽着旱烟,或聊天,但是其中有一个敦实的汉子,独自蹲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小块陶土,几下就捏出了一只小狗、一只小牛,还有一只小羊。然后摊在掌心反复看,用小木棍随意加个花纹,然后转身走进了磁窑,露出会心的一笑。
  或许他一定是一位父亲,在工作之余,还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给他们捏制几只陶土做成的玩具。
  这一幕,在夕阳西下时,显得格外温馨……
  和我们匆匆来过不同,张克诚、孙守南和郁映辉三位老中青研究平川陶瓷的学者,他们进行着大量的艰苦不为人所知的田野调查和研究,才更加令人敬佩。
  夕阳的一抹暖晖中,我们静默地望着磁窑沟,谁都不说话,静静地感受那份独特的宁静与荒凉。
               (据中国甘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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