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父亲一样活过

从明天开始

  我要去过像小时候一样的日子

  再睡一次像老屋的土炕

  再睡一次像母亲煨的烧炕

  穿着棉袄 棉鞋

  戴着棉帽 抄着手

  再扫一次院子 除一次圈 驮一次水

  赶着驴在弯弯的山路上 踽踽走过晨昏

  还要拔一次猪草 割一次青草 太阳落山了呼  应着回家

  

  从明天开始

  我要再吃一顿山药糁饭

  再吃一次抄疙瘩 刷糊糊

  就蹲在门槛上 房檐下

  或靠在廊柱上

  端着粗瓷碗

  呼呼啦啦地吃

  伸长舌头舔一次碗

  抬起袖口擦一次嘴

  咂摸咂摸 伸个懒腰 浪一个门

  

  从明天开始

  我要再放一次生产队时候的牲口

  欠着身子

  躺在山坡上闲闲地

  看着驴们吃草 尥蹶子

  甩着尾巴赶蚊子

  喷嚏打得呼哧呼哧响 拉青草香的粪

  天黑了吆喝着牲口群 撒着欢儿

  从东边 从西边 从南边的豁岘走来

  

  从明天开始

  我要再干一次农家活

  像从前帮着母亲那样烧馍馍 做饭

  呼哧呼哧地拉风匣

  抱一大抱的麦草添在火鏊子上

  再闻一次麦草的味儿 锅盔的味儿 农家的  味儿

  听一次风匣啪嗒啪嗒的韵律声

  看一次农家土烟洞里升起的炊烟

  逐鸡 吓狗 驱豚

  

  从明天开始

  我要再出一次工

  在大槐树下听队长派工

  锄草 夏收 浇水

  挽起裤腿 扛着铁锨 土头土脸

  在田间地埂上走一回

  在黑夜笼罩的山路上走一回

  听一次山野壑谷的洪荒声 天地自然的亘古声

  披着满天的星斗

  收工走在山道上

  

  从明天开始

  我要再回一趟山村老家

  像小时候一样

  睡在夏夜的院子里

  听着蛙鸣 数着星星睡觉

  鸡叫了 起风了 降露了

  抱上被子跑回屋

  完全 透彻 纯粹

  像父亲一样 像农民一样活一次

  住在山村 留在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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