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跌果放清香

    今年风调雨顺,玉米长势喜人。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眼前一大片焦干枯黄,粗壮的玉米秆依然挺拔地站在地上,沉甸甸的玉米棒子耷拉下脑袋。我们在粗壮茂密的玉米地里穿梭,谁也顾不上说话,只听见“咔嚓”“咔嚓”的掰玉米声。太阳渐渐升高,密不透风的玉米地变得闷热无比,汗珠子直往下滚,衣背很快湿透。风干了的玉米叶子像刀子一样锋利,裸露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又疼又痒。掰玉米本身是个苦力活,加之我长期伏案工作,且缺少锻炼,仅仅干了大半天就累得不行了,只得咬住牙关硬撑着。


  落日时分,我与三弟各拉一辆装满玉米的架子车返回。我疲惫不堪,双腿发软,嗓子冒烟一样难受。在快要进村庄的时候,微风乍起,久违了的果园清香扑鼻而来,沁入肺腑,通身舒畅,口水也开始在嘴里打转。于是,我加快脚步赶到路旁的果园边,放稳架子车,迫不及待地冲进果园,在跌果中挑拣了几个,象征性地用手擦拭擦拭便大口地吃了起来。鲜嫩的果肉、甘甜的果汁从口里滑入冒火的喉咙,再流到身体的每一个位置,顿时爽快至极,精神焕发,口齿留香。

  其实,我患上胃病已经多年了,基本告别了冷的、辣的、硬的、生的和粗纤维的食物,免得造成胃粘膜伤害引起胃痛,水果自然也在此之列,偶尔在妻子的逼迫下,吃上一个削皮后的果子就不错了。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那天吃了几个果子后,胃里竟然没有不适的感觉,反倒觉得挺舒坦。

  家乡青城在兰州下游50公里处,自古就是瓜果之乡。在我的记忆里,黄河沿岸果园连片,我们生产队有四个之多。果园内以香水梨和冬果梨居多,树龄大都在百年以上,两三个人才能合围。梨树肌肤苍黑,枝叶蔓披,旁逸斜出,遮天蔽日。秋天的果园飘香十里,树上挂满黄澄澄的果实,地上铺满如霞似锦般的树叶,偶尔还能听到跌果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充满遐想与喜悦。

  我小时候喜欢嗅秋天果园里落果、花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特有的芬芳,微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清香扑鼻而来,撩拨得人们心神不定,馋涎欲滴。大人们路过果园的时候,难敌落果清香的诱惑,抑制不住冲动,在看管人的眼皮下大摇大摆走进果园捡跌果吃,看护人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在树下捡几个跌果,一般都不吭声。小孩子们总是结伴在果园周边走来走去,翘首远眺果子流口水,伺机捡拾几个跌果吃,或是期盼看护人招呼进去捡几个。也有个别胆大的,趁看护人员不注意,蹑手蹑脚地溜进果园捡几个解馋。在果子完全成熟后,队里便组织人员架梯子下果子,待果子全部摘完拉走,看护人这才允许孩子们进果园,爬上高枝,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中搜果子吃。再后来,树叶在秋风中纷纷落下,果树变得光秃秃了,孩子们这才渐渐地不再惦记果园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没有娃哈哈、没有泡泡糖、没有牛板筋,孩子们几乎吃不到零食,分跌果自然成了大家最开心的事情。每当队长在喇叭里通知分跌果,孩子们就似乎闻到了幽幽的果香,不停地开始咽着口水,三五成群地提着竹篮、背着背篓涌向果园,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然而,家家分得的跌果数量有限,孩子们难以满足。我家人口多,住房紧张,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陪看护果园的五爹睡觉多年,与伙伴们相比,可以说是不缺果子吃,从半熟不熟的夏果开始,一直能吃到香水梨变得黑不溜秋。其中,最喜欢吃的要属熟透后掉下来的跌果,不管是肉质较粗、脆甜的公果子,还是肉质较细、水分多的母果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哪个就哪个,绝对不会弄得倒牙,也没有因此闹过肚子。

  在秋雨绵绵不休,道路泥泞不堪的时候,果园变成了“沼泽”,一般不会有人来偷果子,遇到这样的天气,半夜里没有必要爬起来查看,可以放心地睡到天亮。在一个阴雨天的凌晨时分,我被五爹推醒了,他悄悄地说,赶快起来,有人偷果子了。于是,我俩摸黑穿好衣服,一个箭步冲上去。偷果子的人听见我们出来,背起背篓撒腿就跑,不料脚下打滑,摔倒在了水渠里,跌果撒了一地。我和五爹赶到跟前后发现,偷果子的人正是我们前段时间逮着过的那位。五爹很生气,质问他为什么还来偷。他先是再三承认错误,然后深深地叹一口气说:实在是迫不得已啊,家里的条件太差了啊……

  当天晚饭后,几位邻居来到三弟家闲聊,我突然想起了跌果的事,便诧异地问他们,过去的跌果都是稀罕之物,现在满地的跌果怎么就没有人拾捡啊,哪怕喂猪喂羊也好,烂在地里多可惜呀。三弟见我的表情里充满了疑惑,这才告诉了我所不知道的一些事情。原来,我捡跌果吃的这个园子的主人全家进城了,已经连续几年不再回来收果子,任其脱落。如此现象在村里已不是个案,年轻劳力大多举家进城,干体力活一天能挣一百二三,有点手艺的话收入会更高。于是,人们算来算去,觉得务果子、摘果子、卖果子收入低,而且费时费力,干脆就任其自行掉落。

  家乡果园的花开了一场又一场,叶落了一季又一季,几百年来,大人们看到满树的果实后无不笑容灿烂,孩子们嗅到果香挪不开脚步。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一些人却不再稀罕土地与庄稼,任集天地之灵气的果子自行跌落,化作泥土在村庄上空飘香。抚今追昔,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感动 同情 无聊 愤怒 搞笑 难过 高兴 路过
【字体: 】【收藏】【打印文章】【查看评论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

简 介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会员注册 | 网站纠错

白银新闻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白银日报社承担本网站所有经营业务、内容更新和技术维护

本网举报电话:0943-8305617 举报邮箱:gansudaily@163.com

中国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自律公约 网上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2808257)|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甘新办6201009)| 备案序号:陇ICP备08100227号

甘公网安备 62040202000172号

Copyright © 2006-2019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白银日报·新闻中心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