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人间

      花儿绽放,清明又把一些思念拽进了生活。

  亲人离世多年,黄土将血脉亲情生硬地隔开。在特殊的日子里,一些悲伤如影随形,所有的爱,在一抔黄土和荒草面前,显得单薄。
  乡村沉默。面对那些长眠在村外的灵魂,用沉默接纳归去来兮的思念。远去的日子里,在土地上躬身的背影,像一枚标签,稳稳地贴在村庄的额际,多少的爱恨随风而逝,多少的喜忧被忽略,多少疼痛被漠视……
  面对墓地,我感到突然很疼痛。尽管我曾在街头目睹村人的迷茫,尽管我留意过他们过马路时的局促不安,尽管我见到过有些老人饱经沧桑的目光在楼群间的惊讶,很多很多,我的心会隐隐作痛。
  因此,我的恻隐之心有时显得很荒唐,也很滑稽。
  因此,很多的日子里,我在做梦,梦里恍惚总在村庄转悠。
  梦着梦着,在清明之际,在谷雨之前,我跌入村庄的怀抱。
  嫩绿的草芽,盛开的紫色小花,还有晴空下的喜鹊窝,毫不保留地裸露着。我的脚步轻快,尘土的飞扬居然搅乱了我的步调。我远眺,仰望,俯瞰。
  我很安静,也很专注,望着两只喜鹊在一棵白杨树杈间衔枝的安然,突生一丝感动,却也衍生出些许的嫉妒。在明媚的春光里,它们隐隐的恩爱,激起我的恶作剧。
  很久很久没有恶作剧了,只有回到乡村,回到我灵魂歇息的地方,我所有的真都在显现。此刻,怅然若失。
  我捡起土坷垃,扔向树杈,看到喜鹊没发音,没有抗议,更没有树枝从树杈间掉落。一丝羞怯袭击了我,心似乎受伤了,全然不顾其他。站在树下,铆足劲向树踹了几脚。
  那几脚不是敷衍,不是蜻蜓点水,而是使了劲的。
  树枝没有掉落,喜鹊依旧衔枝搭巢。
  瞅一眼返青的冬麦苗和白色的覆膜,突然有些感伤。
  城市里隐藏的一切,包括匆匆的步调,强装欢颜,都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一棵白杨树下,毫不保留地让山野过目,我该庆幸,不该失望。
  “人之初,性本善。”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善良与邪恶一样在灵魂里交错。此时,嗤之以鼻,全部释放,真实在上演。
  岁月磨蚀了一些美好,也隐去了一些本真。
  我不以为然,不想让美好掩盖不洁。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高尚,血液里,灵魂里,穿行的善良虽压制了一些恶,但那些恶不是去伤害,而是恶作剧。我固执地认为质本纯洁。依着心性让生活变得诗意,让美好扩展,让爱延展。
  荒草间的嫩绿探头探脑,犹如我怯怯初入小城学校。带着乡野的气息,闯入循规蹈矩的城市,我有些喘不过气。
  在田野奔跑的狂野,在麦场上的游刃有余,在林间的上蹿下跳,在大豆地里的任性,在青稞扬花时摘了穗头吃的馋劲,在洋芋花开时摘花的顽劣,与很多的唯唯诺诺与假装的安静,都与城市大相径庭。有点惊慌,是什么让我如此狼狈?
  我茫然,然后竭力融入,收敛着心性,努力做着女孩子该有的恬静。然而,毫无恬静,唯一的解释便是我的灵魂在乡村,不在城市。
  寒暑假一到,我便逃也似地扑入村庄。
  父母不是农民,爷爷、奶奶、姥姥,一辈子都躬身黄土,我也该秉承他们的美德,让灵魂在乡野里放逐才是孝顺。
  孝顺,令我在城市时常倒挂,我却不以为然。
  很多回忆,在日子的轮回中转身。中年更是。远了近了,近了远了。蓄积的泪水终于决堤,流泪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爱恨交织,还有一幕幕永远无法挥去的情景。
  又开始想念,年少的一幕幕里,真实的谎言。
  姥姥可否看见,她劳作了近70多年的麦田已然改变,科学种田的高产量使表哥和表嫂引以为豪。
  父亲离世19个年头,我从未在他的坟前坐过。此次破例,我坐在他的脚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曾对人言说的伤和痛。
  人总是有伤痛的,我亦不例外。有些伤痕结痂了,村庄是最好的良药,嗅嗅炊烟,闻闻泥土的清香,在田埂上走几步,甚至在地头发呆,都是良方。
  或许我得病不浅,一般的药无法根治,唯有村庄贴心的原始的真,才能为我刮骨疗伤。
  不怕泥土沾染我的衣装,无论何其耀眼的一生,终究要在黄土下安歇。
  村庄似乎不老。熟悉的味道,在榆钱串串和苜宿芽的馨香中,或浅或深地折旧春天。
  好多村人寄居城市,一座宅院并不老,新崭崭的,却显着淡淡的忧伤。我固执地认为,那是忧伤。风捎来的榆钱在墙角落地成苗,冒着嫩芽,挤挤挨挨着,生怕又被带到陌生的地方。杏树含苞的粉嫩与树干的乌漆墨黑,孑然真与假。风过,零落的花瓣点缀了空寂的小院。麻雀动了恻隐之心,叽叽喳喳,与蜜蜂的嘤嘤嗡嗡,情话绵延,让老屋不觉得孤单。檐下石子间的青草已窜出尺长,瓦楞上的荒草还在摇摆。瓦上与檐下的植物,活成自我。
  在村庄游走,我的灵魂在村庄穿行,我摒弃了所有的不开心,很认真地温暖着温暖。
  炊烟终于在老牛的哞哞和羊儿的咩咩声中升起来,那是春天才有的青烟,拉长黄昏,拉长记忆,拉长岁月。
  日子在煎炸蒸煮中变得按部就班,同样的翻炒,而在老屋铁锅里的味道,无法比拟电磁炉或是天然气上的模拟。冬日在堂屋的烟熏火燎终于移步,又在灶膛里续上一把麦草秸秆,或是枯枝,让冰冷了一个冬天的灶房终于温热。
  村庄在梳妆打扮,水泥路、自来水、沼气节能灶、小洋楼……
  城市也在模拟村庄的记忆,学着乡村的厨艺。板炕,方枕……
  没有在乡村生活过,又怎知村庄的疼与不疼呢?我总是思绪纷乱。
  我立在杏树下,立在后院,立在我的童年记忆,我茫然。我的楸子树呢?坐在楸子树下串楸子的回忆呢?我失措。
  有些记忆依然深刻,然而找寻却无从着陆,像一片树叶,打着旋,飘着飘着,就偏离落地的初衷。宛如记忆中的楸子树,丝毫无迹可寻,就像离去的亲人,音容笑貌依在,而阴阳两隔的决绝,却也是枉然……
 

感动 同情 无聊 愤怒 搞笑 难过 高兴 路过
【字体: 】【收藏】【打印文章】【查看评论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

简 介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会员注册 | 网站纠错

白银新闻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白银日报社承担本网站所有经营业务、内容更新和技术维护

本网举报电话:0943-8305617 举报邮箱:gansudaily@163.com

中国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自律公约 网上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2808257)|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甘新办6201009)| 备案序号:陇ICP备08100227号

甘公网安备 62040202000172号

Copyright © 2006-2019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白银日报·新闻中心 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