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老师的最后一课

    年前,曲江影视集团的编剧巴陇锋找我,说他有意将雷达老师的《韩金菊》搬上银幕,让我帮忙跟雷老师沟通,我自是欣喜。忙与雷老师联系,他说之前有影视公司找过,但都是小公司,他没有答应。我说《白鹿原》就是曲江影视集团制作的,他说那好啊,巴陇锋,他以前也认得,遂嘱我全权与曲江影视接洽,我心下颇感意外与忐忑,这么大的事就放心地让我去办,也不怕我从中“牟利”。我们还对这部未来的电影进行了一番展望,雷老师说如果张艺谋或冯小刚能执导就最好了。我说这是后话,先改编剧本,拿到拍摄许可证,融资,根据经费的情况再找导演和主演。想着雷老师和他的初恋韩金菊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情景,我不禁想,会是《芳华》的叙事风格,还是《山楂树之恋》的唯美画面呢?内心充满期待。

巴陇锋还真是个行动派,3月16日,他要我联系雷老师,说他下周二三去北京出差,想跟雷老师当面对接《韩金菊》改编的事。雷老师说他在家。两人如约见面,具体谈话内容与事情进展,我还没来得及问巴陇锋,就听到噩耗。我当时就懵了。
3月的最后一天,身体的疼痛使我无心看手机。窗外渐暗,恐慌阵阵袭来,打开手机,看到一串微信提示,便有不祥的预感。我本能地先回复未接来电,张晓琴告诉我雷老师去世了,《光明日报》的饶翔老师需要我给雷达老师写的传记和相关资料,我木然地听着晓琴的话,说我一定积极配合。晓琴的消息是确然的,我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给雷容拨了个电话,电话没有接通,我跟雷容认识十几年,这是唯一没有接通的电话。微信里许多人都在问我雷老师的事,也有打电话的,我一一解释。微信朋友圈有很多人发消息纪念或询问。我真的不敢相信。春节前听说雷容的腿有问题,好像还挺严重,我跟雷老师说我想去看看雷容,雷老师说不用,他年轻,你不用来看他。万万没想到,雷老师的病情早已恶化。我问他今年春节怎么没有去东莞,他说北京有暖气,不愿意跑了。我竟然信以为真。
其实,去年下半年开始,雷老师已经有过很多暗示,迟钝如我,却毫无察觉。
雷老师受长江文艺出版社委托编选一套“新文学”百年精华,我和梁颖编短篇小说卷,雷老师催得很紧。有一次还说如果他没有时间,让我一定负责完成这个任务,我傻傻地说您若忙,就吩咐我好了。雷老师曾说要不你写总序吧,我说您若放心,我当然愿意写。第二天,他说总序还是他写,我只写短篇小说卷的“编者的话”就可以了。春节前,我们陆续收到出版社的编选费,雷老师还是没能看到这套丛书出版。
还有《韩金菊》的改编,能否最终搬上大银幕?巴陇锋能否不负重托,而我又能做点什么呢?这些天,我一直感到很无助。
4月3日中午,北京飘着雨,冷风阵阵。我见到师母,师母拉着我的手跟我讲雷老师最后的日子。原来雷老师早就病了,2008年,雷老师就被查出肺病,医生告诉师母雷老师最多能活五年,师母没有告诉雷老师,只是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后来雷老师也知道了,倔强而顽强的他,硬是与天争来十年的光阴。
这十年来,他做了多少事啊!
2008年到2013年,他继续在兰州大学担任博士生导师。2013年6月,他的关门弟子张俊红毕业,他总共带了14个博士。他在文艺报开设“雷达观潮”专栏,他去世的前几天还在参加学术会议和作品研讨会,他热心发现并扶持青年作家,为他们的新作写序、写书评、开研讨会,用力推介扶掖。
他与我们一起创作的《近三十年中国文艺思潮》出版;他和我共同编辑的《当代法制文学精萃》(三卷本)出版;《新中国文学精品文库》(多卷本)出版;还有即将出版的《“新文学”百年精华》(多卷本)。他独立出版了论文集《雷达自选集》(文论卷)《重建文学的审美精神》(上下卷)《当前文学症候分析》《重新发现文学》《新世纪小说概观》《雷达观潮》等,散文集《雷达自选集》(散文卷)《雷达散文》《皋兰夜语》《黄河远上》等。此外,他还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艺报》《文艺研究》《文艺争鸣》《小说评论》等报刊发表评论百余篇,创作系列回忆散文《新阳镇》《费家营》《黄河远上》《韩金菊》《天上的扎尕那》《梦回祁连》等,引起广泛的反响,还不算会议论文、序言、书评等。这些数据是我创作雷达传记时陆续统计的。
3月30日,《文艺报》发出《雷达观潮》书讯,我们这些弟子们还在微信群里祝贺导师,第二天,就是第二天下午,他便永远离开了我们。《雷达观潮》的责任编辑陈彦谨老师说,雷老师总是催问新书出版的情况,总说“时不我待”,她当时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才知道雷老师在与死亡争夺“生命”和“时间”。
散文集《黄河远上》,2017年12月正式出版。春节前后,雷老师已经被疾病折磨得苦不堪言。他拒绝所有要求去探望他的人,谈事,欢迎;探病,不见。他永远都是这句话:“我没有病”,“我很好”,“谁告诉你我有病了”。住院期间,他实在受不了医院的氛围,坚决要求出院,他跟师母说不让他出院,他就自杀。
他太累了,他的心肺不肯工作了,师母流着眼泪说最后这几个月,雷老师上厕所都要吸氧。他用顽强的生命意志抢时间,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眷恋,对亲人、对学生、对文学、对他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他有太多要写的文章,要做的事。他甚至不肯让我们这些弟子们知道他生病的消息,不愿我们看到他病弱的样子。雷容是懂他的,在垂杨柳医院送雷老师去八宝山,雷容说化妆后,大家再看雷老师吧!知父莫若子,他知道雷老师要人们看到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样子。
我们舍不得他离去,我们也舍不得他被病痛折磨。师母说他走得很快很安详。他走了,在新书书讯发布的第二天。他真的尽力了。
雷达老师为我们留下了“当代中国文学的一份精神档案”,他用文学评论诠释了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我生病后,对死亡充满了恐惧。我跟医生说“我不想死”,姚老师总是安慰我说:“你不会死的”。今年开春,我送走了红柯,送走了雷老师。一场风雨,樱花便凋零殆尽。生命当如樱花般绚烂。
雷老师,您这最后一课,我会努力读懂。在有限的岁月里,不再做匍匐的草花,也学您如樱花般绚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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