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印象

  记得上世纪50年代初,我上小学五年级,少先队大队辅导员魏老师为了配合地理课教学,对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计划在“六一”这天,搞一次“规模盛大”的游戏,名曰“假想旅行”。其设计方案是学校选拔优秀少先队员去北京旅游观光,从兰州乘火车出发,一路经过宝鸡、西安、洛阳、郑州、安阳、邯郸、石家庄、保定等诸多城市,最后到达首都北京。于是,安排大家利用课余时间“造火车”“修铁路”,设“站点”。同学们兴趣勃发,热情高涨,不到半个月时间,便按照设计图纸,在家长的帮助下,制作出一列“火车”。在学校一旁的荒滩上,修出一条“铁路”。并在沿线设立了几个“站点”,竖起了各个城市的标牌。
  “六一”这一天,学校像过盛大节日一般,由全校师生参与,并吸引来很多家长参观。旅行队伍集结在“兰州车站”,少先队大队长在前面举着队旗,整理好队伍,一声令下,宣布出发。副大队长便牵着“火车”大家紧随其后,缓缓前行。每到一个城市,车站都有“本地”少先队员敲锣打鼓,热情迎接,并介绍这个城市的地理位置、物产种类、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等。特别是到了“北京”如同来到祖国的心脏,大家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情不自禁地欢呼雀跃起来。
  儿童时代的生活经历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时不时会浮上记忆。后来我长大成人,走上工作岗位,多有外出的机会,每当乘火车从兰州出发,取南线出差北京,途经每一个城市,都要透过车窗,两眼认真扫视一番,每到一个车站,无论停车时间多么短暂,也要急忙下车,呼吸那里的几口空气。每到首都北京,必须登一次天安门城楼。之所以对城市如此关注,都与小时候那次“假想旅行”不无关系。
  毋庸置疑,城市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我国地域广阔,城市众多。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不少地方撤地建市,撤县设市,截至目前,仅地级以上的城市已发展到300多个了。他们沐浴社会主义新时代的阳光雨露,日新月异,茁壮成长,将中华大地装扮得琼楼林立、街衢纵横、花树葳蕤、霓虹璀璨、似诗如画,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城市的人才优势、科技优势和经济优势将有力地促进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发展战略的实施。
  如同一母所生的兄弟姊妹,长大成人后,各有各的容貌,各有各的气质,各有各的情操,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去年金秋,我有幸去成都小住,这里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和“长江流域经济带”的交汇点。拥有31个国际友城、16个外国领事机构、19条洲际直飞航线,是国家西南开放的前沿。这里有109所大专院校、144个科研机构、200多处观光景点,正以创新为引擎,以科技为动力,以旅游为依托,加速提档建设国家中心城市。这里本来经济发达,商业繁荣,然而位于南部高科技开发区的建设如火如荼,势不可挡,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亚洲最大的单体建筑“环球中心”雄踞天下。这里本来环境优美,公园遍布,然而在“天府广场”以东将要新建的“天府公园”建成后,堪与美国曼哈顿公园相媲美。这里本来绿树环绕,道路畅通,然而一项投资400多亿元,全长1.6万多公里的“天府绿道”已经开工,将绿地、公园、河湖碎片化的生态板块串联一起,呈现“绿满蓉城、花重锦官、水润天府”的美景……这是多么大的眼光,多么大的气魄,多么大的作为啊。
  只要稍加留心,就不难发现,这里的天不显高远;这里的地不失空旷;这里的山,不露狰狞;这里的水,不掀巨浪;这里的汽车,不鸣喇叭;这里的市场,不善叫卖;这里的人们,不事张扬……一切好像都按预先设计的方案,在静默中有序运转。
  更让人动情的是,大慈寺佛祖的偈语似在这里传诵;杜甫草堂诗圣的激情似在这里燃烧;武侯祠诸葛亮的赤心似在这里跳动;望江楼薛涛的花鸢似在这里飘飞……文化的彩云、思想的流苏,始终在这里蔓延着、扩散着。
  啊,好一个经济的成都、科技的成都、生态的成都、文化的成都。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一点不假。受得天独厚自然环境的熏陶、博大精深传统文化的浇灌,加上改革开放强劲春风的催生,造就了成都人特有的品格。他们集勤劳、质朴、智慧、豁达、亲善于一身,是建设美好家园的中流砥柱。
  据我所知,成都市的GDP增长指数人均收入、幸福指数均列全国前茅,为世界宜居城市之一。然而人们并不炫富摆阔,显山露水。曾听说“成都妹子北京哥”的说法,意寓他们都是靓男俊女,年轻人最理想的配偶。“北京哥儿”我是不甚了解,“成都妹子”我倒见过不少,她们大都不争奇斗艳,不涂脂抹粉,不披金挂银,自然而美丽,大方而泼辣。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白鸥须浩荡万里谁能训。”其实“成都哥儿”也不赖,他们大都不西装革履,不油头粉面,不走腔滑调,虎头又虎脑,敢打又敢拼。有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成都人深谙“幸福是奋斗得来的”道理。工作节奏是一个“快”字,生活节奏却是一个“慢”字。他们从“快”中体现奋斗的精神,从“慢”中体味生活的诗意。
  笔者漫步街头,惊奇地发现,在白天,人们大都去上班,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尽职尽责,积极奉献。街上除了外地游客,本地人几乎寥若晨星。一到晚上或是周末,情况就变了。人们或扶老携幼,或陪亲伴朋,三五成群,六四结对,倾巢出动,个个喜笑颜开,逍遥自在,不是去吃“火锅”,就是去泡“茶楼”,不是去逛公园,就是去看川剧。要不,就泡一壶香茗,摊开麻将,搓上几把;或者握一把蒲扇,摆好棋局,将上几军,其心也爽爽,其神也怡怡。
  笔者曾去水碾河路一家名叫“刘老大串串香”的火锅店吃火锅,半天等了座位刚刚坐定,对面白粉墙上一副用墨笔速写的风俗漫画映入眼帘:一张木桌上置一热气腾腾的火锅,锅内翻滚着横七竖八的麻辣串串。一老一少手握蒲扇,赤膀露胸分坐两旁,大口朵颐,开怀畅饮。各自喜上眉梢,悠然自得,风情翩翩。看去有损雅致,但不失率真。看着,看着,不由让人食欲大增,饮酒数杯,如神似仙,飘飘然起来。
  走出店门,已是十点钟了,门口还排着长长的队伍,人们不慌不忙,在耐心地等待座位。于是我多情地问一位似有儒雅风度的长者:“这么晚了,还在耐心等待呀?”他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微笑着说:“等待产生美,等的时间长了,胃口也就大了,吃起来才有滋有味。”以前只听过“距离产生美”,今天又听到“等待产生美”,于是我心头一亮,对了,等待与目的之间也有距离,有等待就有结果,有付出就有回报。起航的船,一定会抵达理想的彼岸;展翅的雁,一定会飞向美丽的蓝天。真没想到,成都人竟然把慢生活推向了哲学的高度。
  哦,可爱的成都,哦,可爱的成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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