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古堡

    走进一个个古堡,我们看到的都是荒凉残缺和岁月的沧桑。有些古堡令我们惊叹她的建筑规模宏伟巨大,感慨前人劳动精神的坚韧和顽强;有些古堡使我们感叹她留下的故事神奇迷幻苍凉悲壮。我们仔细品读这些古堡,不光是怀旧伤怀,也会在品味思考中有所领悟。

我们在大沟镇走进的第一个古堡是新坪村的张家堡。这是清末至民国会宁著名教育家张嗣功先生的故居。这个古堡三面临沟崖筑造,在过去来说就是易守难攻的要塞之地。现在里面还居住着张先生的直系子孙。我想作为一介寒儒的张先生能在兵荒马乱的年月,筑起一座土堡,用以防匪藏身生息,已经不错了。这座古堡是平凡的,但是张先生的学窑却让我感动。
在古堡西北边的山坡上有一处依山挖掘进去的窑洞,据说就是张嗣功先生开办私塾的地方。在这简陋的窑洞里,张先生含辛茹苦地教授他的学生,几十年如一日,走完了生命历程。然后子承父业,他的儿子又在这里教书育人几十年。虽然是破旧的窑洞,但是知道了学窑的故事,知道了学窑非凡的成就,当你走近她的时候,就会肃然起敬。那片场院,那个窑洞似乎仍旧回响着百年前悠扬的读书声。抚摸那两块饱经沧桑的石碑,似乎能感受到幽幽书香。
清朝末年会宁县老君乡后来著名的苏门二进士苏耀泉、苏源泉,以及他们的弟弟苏绍泉都是张先生的弟子。正是功成名就的苏氏兄弟后来联合百名张先生弟子,为张先生竖起功德碑。这才有了著名的学窑。这块石碑历经磨难,侥幸保留了下来。虽然失去了原来的方正外形,现在成为两块圆形石磨形制,矗立在学窑前面。上面的大多数字迹还清晰可见。我看到张先生被清王朝赏赐的岁进士名号,也看到许多陌生的姓名。
离开学窑,我就想:要说会宁人崇尚教育,尊师敬道,可能有许多说法,然而这新坪学窑中的故事无疑是最精彩的。看着这窑洞,看着这书有百名学子的石碑,我的脑海就跳出这样的句子:一百多学子跪倒,一直跪了一百多年,终于跪出来一种精神。年前在省城兰州,我和一位专门研究小麦的教授交谈的时候,他说:咱们会宁有一点,就是把教育当宗教,所有人都相信和崇拜教育。我想这俭朴的学窑无疑就是一座会宁人崇尚教育的这种宗教的圣殿。
我是第二次走进大沟镇韩岔村的正太堡。对于王五田其人此前看过县志上的记述,也听别人讲过已经有所了解。这一回又听到了比较详尽的介绍,细致地观察了这座有故事的土堡。
正太堡修筑得虽然坚固,堡墙宽厚高耸得几同一些古代的城墙。然而六十多年前,在解放军的炮火声中,还是崩塌了。六十多年过去了,残存的古堡依然矗立在那里,可是当初顽抗到底的人呢?他们的枯骨只能淹埋在凄凄荒草之中。
就在正太堡正北的山坡上有一座烈士陵园。砖砌围墙,铁栅栏大门。当年攻打正太堡时牺牲的七个解放军战士就安息在这里。这些战士真是有幸青山埋忠骨。他们为一方平安,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苍天青山为证,已经永恒。
山坡下不远处,是王五田父子仨的坟丘。
离开韩岔村正太古堡的时候,我反复想一个问题。王五田作为一个读书人,为什么明明知道,凭借他们父子三人之力,即使有再精良的武器,也不可能抗拒已经战胜了几百万国民党军队的解放军。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这是结局已经明摆在那里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要做?
我想这有许多偶然因素,也可能是必然的结果。从偶然因素这方面说。如果王五田果真是大奸大恶之人的话,几十年之后当地老百姓为什么说这个人做人还不错,不欺压当地的穷苦百姓。还曾容留一个流落的红军在这个村生活了十多年。就从他在全国新中国成立后,迫于形势,能和代表新生政权的老红军签订投降协议这一点来推测,可能他本没有顽抗到底的打算。或许那时候他本人也就在顽抗和缴械投降之间犹豫徘徊,而他父亲成为偶然的推手。是他父亲这个在民间名声不好的人,用自己的恶行,残杀了流落红军老杨这件事,把王五田父子逼上死路。再加上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使他选择了遵从父志,继续顽抗。
从必然性这方面来说,那个时代,作为国民党政权下的地方实力派人物,他在国民党军队里当过团长。当他的既得利益面临触犯时,他就要丧心病狂地顽抗。
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一种传统的节烈忠诚的思想在作祟。他要做国民党的忠臣,要坚守一种所谓的节操。王五田也许就是被传统思想习惯裹挟着,最后选择了抗拒。他要做一个即使形体上被消灭,但也要在精神上获胜的胜利者。
在严寒的冬天,防备匪寇关门户守护家园的勇士,是崇高伟大有价值的。而当春天到来了,关锁门户,拒绝春风那就是愚蠢。
在厍弆村,我们见到了那个被称为官堡子的土堡。据说是方圆几十公里范围内,在民国那个年代唯一没有被土匪攻陷的土堡。据介绍,这就是在战乱年代当地富户和全村七十多户人为了自保,共同修筑的土堡。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高大完整,岁月的刀斧似乎在它身上比较吝啬。据说那个时代,如有土匪抢劫,全村人不分贵贱老幼,都能团结起来抗击前来侵犯的土匪。成果就是数百年间,生活在这里的民众就凭借这种坚守,拒绝了杀戮,拒绝了劫难。
站在今天的角度讲,我们值得肯定厍弆村土堡中曾经居住过的人们的坚守精神。他们的这种集体主义的团结精神,使他们度过了官兵匪患劫难不断的岁月。我想在社会主义理论还在酝酿的时代之前,在数百年前,在一个偏远小乡村就有了集体主义的团结协作精神,而正是这种精神支撑他们度过了艰难岁月。那么他们保存下来的这个古堡无疑就是一面历史的明镜,也是一尊历史的丰碑。
我想这陇中土堡的坚守精神其实和附着在长城上的坚守精神是一脉相承的。时光的脚步已经走进了新时代。前人们赖以生息、守护生命、守护财产的古堡,大多数已经废弃为山湾沟壑中一个过去时代的印记;有些当地村民还在利用古堡高大的墙体做围墙,这是古堡在发挥最后的余热;有些已经历尽沧桑,重归黄土。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这些古堡原来的价值大多已经不存在了。可是,黄土高原上的所有的土堡,作为生土建筑时代的代表,就像福建土楼一样,就像湘西的吊脚楼一样,就像蒙古高原上的毡房一样,她就是黄土高坡上最浓郁的乡愁和地方风情的象征。是笔丰厚的文化遗产,她传承着坚守精神,承载着过去时代的民情风俗;记录着渐行渐远的历史传说、波澜壮阔或苍凉悲壮的故事。这一切都如同一坛陈年老酒,叫人越品越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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