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畅神

      曾走过祖国的大江大河,感受大气象的恢宏,大生命的涌动。每一条江河的归流相同,或长流,或激荡,或静默。这些组成大地母亲的血脉,滋养亿万华夏儿女。随着年岁增长,对滋养我长大的母亲河,情感愈发浓烈,每次回家,都在河边发呆消闲,肆意畅神。

  武当问道,崖壁探古,盛夏的一天,我再次来到黄河岸边。黄湾,我生长的地方,是黄河流域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盛夏时节,绿茵一片,如世外桃源,任你劳作,更让你畅神凝思。山脉、河流合围的村庄,犹如风水宝地,藏风聚气,纳精惠神,这里民风淳朴,人性敦厚。六月的枣花正散发着清香,滚圆的西瓜满地生长,鲜嫩的香菜连片成茵,小麦疯狂地抽枝拔穗,一派和谐的乡村景象。大自然总是以最妥帖、最合理的方式,让自然万物各归其道,恰如其分。
  涨了水的河岸,游轮摆渡着车辆行人,链接着隔河相望的村庄往来,结束了长达几百年的黄河羊皮筏子的摆渡生涯。
  福寿山摩崖石刻,记载着乾隆年间的道教经文及人文历史,历经两百年的岁月洗礼,仍清晰可见。“捧灯照岸”几个大字,不知包含了多少意境,一个反写的“照”字,古人意在表达峭壁上玄奥的道教经文,还是在引申崖壁对岸的玄古圣地北武当?黄湾汉墓的发掘,马家窑彩陶制品的出土,这些,再一次证明黄河的远古文明积淀深厚,穿过千年时空,仍大放光彩。
  站在陡峭的摩崖石刻下,由远及近,缓缓展开了一幅自然圣境:东面的尖山,如直刺苍穹的长矛,苍茫巍峨;河对岸的道观圣地北武当,高耸在龟背山上,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巍然耸立,足踏龟蛇,寓意祥和;山下的戏楼宽敞气派,每逢三月三、九月九北武当庙会,看戏是附近村民最期盼的精神大餐;虎头嘴,壁立千仞,威武雄壮,巨大的红砂岩,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奔腾的河流沉静下来,温婉地拐向东边,护佑了岸边的千亩肥田,滋生了世外桃源小黄湾;脚下的河流,蜿蜒流淌,千年万年,亘古不变;河边的羊群,低头吃草,悠然自得;穿红衣的牧羊女,坐在田埂上,神态安然,在夕阳的映照下,构成恬淡、唯美的意境;回水湾的巨石长堤,深入河心,改变河道,护育田埂庄稼。
  石堤下游,黄河在这里汹涌碰击,被北边的崖壁挡住去路,改道向西,一路奔涌。这条从遥远的巴颜喀拉山发源的河流,一路奔腾不息,历经千折百回,归流入海。
  江河,永远以一种智者的姿态,谦柔避让,迂回前进,遇浅滩静默流动,遇高峡汹涌澎湃,激荡万千,书写大气象,汇聚大境界。黄河壶口瀑布便是大河流谱写的千古绝唱,浩浩荡荡,撼天震地,被羽化为中华之魂,大河之韵。
  目之所及,大黄湾,汇集石刻的古雅韵致,北武当气宇轩昂,远近山峦的苍茫厚重,滔滔黄河的浩荡之势,落日晚霞的熠丽绚烂,河岸村庄的宁静古朴……这一切,勾勒出最本真、最纯粹的自然之象,诗意圣境,不妖娆,不媚俗,清和质朴,深沉厚重。古人能在岩壁上凿下“圣境”二字,想必一定不负盛名。
  就这样,我立在黄河岸边,在天地清宁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华丽的晚霞西坠,听河水静静地流淌,守着这份静穆清朗,在这片滋养我长大的土地上,在超然物外的语境中,享受这份自由与宁静。
  宇宙星辰,更迭移动,我不及天空划过的一颗流星,唯有岸边的鹅卵石任河流击打冲刷,推移沉埋,仍忠贞不渝地陪伴在那里,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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