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村庄

      我家所在的村子叫陡城村,坐落在黄河岸边,村子四周有很多不高的黄土山,也有很多泉水,在沙河里随便挖个坑,即可冒出泉水——当然,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黄土高原不缺黄土,也不缺黄土堆叠成的连绵的山。黄河两岸的村子不缺水。听起来是废话,但是,这些山水带给我们的记忆是无可替代的。成年之后的我们,再也无法日日亲临这些山水,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与童年有关。
  因为地处干旱地区,年平均降雨量300毫米左右,远远看去,山上光秃秃的,唯有秋季时分,山上冒出绿色。但在孩子们的眼里这里是天堂,山上在我们看来,到处有好吃好玩的东西。只要不是农忙时节,我们即可提了小铲子上山找乐子。山上的植被不是一无所有,总有耐旱的小植物紧紧攀附在黄土皮上,根深深地扎进土里。山上的野葱,当地人称为胡葱,每每被我们铲回家,和了肉或豆腐鸡蛋包饺子或者包包子吃,那种原生态的味道,至今留在记忆里,想起便口水连连。山下满沟的野葱。村民们一年三季不缺野菜,野葱是秋季最主要的打牙祭的野菜了。有时我们被山上的棘刺伤了手指,回到家里,大人们将野葱捣碎敷在伤口上,第二天便好了。后来知道野葱有药用价值,我想,我的玩伴极少有感冒的,村里从没听说过高血压什么的富贵病,我想,野葱起了一定的作用吧。到了下雨天,毛毛雨最好,去山上一定有收获,地皮菜,我们叫地软儿,成了我们的最爱。雨后,我们在山里,捡拾地皮菜。地皮菜也可和肉、豆腐包包子吃。现在,有人工培植的地皮菜,但除了长相像,记忆里的味道荡然无存。晴天的时候,我们就捡拾发菜。这是一种珍稀的菜,捡拾了卖钱。童年的我,有段时间就捡拾发菜补充学费。发菜我们不吃,全部卖了。卖发菜曾经是我们的一大经济支柱。总之,看似光秃秃的山,总有我们要的宝贝。
  有时纯粹是为了玩而上山。山上的“放羊娃娃”和“长虫舅舅”是我们捕捉的对象。拿了小铲子,对准一个小洞挖下去,总会挖出它们来。“放羊娃娃”大小有羊粪蛋大,但长了腿脚、眼睛、嘴巴,它就是个昆虫了。抓住它们,归拢了,让它们赛跑。但“放羊娃娃”总有不听指挥的,乱跑,被淘气的男孩揪去一个爪子,它就跑不动了。至于“长虫舅舅”,就是小蜥蜴吧,男孩子们抓住了剁掉尾巴看它们乱跑。(当时的我们只顾着高兴,心里哪有半点戕害生命的概念呀,现在想来真是罪过。)挖这些小动物时,总会挖出白色的蜗牛壳,我们捡起来,然后“顶仗”,就是比赛双方拿了蜗牛壳互相顶,蜗牛壳破的一方算输。蜗牛壳土里多的是,玩伴们乐此不疲,碎了的蜗牛壳铺了一地,谁也不愿意停止比赛……冬天的黄土山比较单调,但少不了孩子们的活动。那时家家取柴,就在山上刨一种根系很深的小植物,挖好拉回家晒干,取暖、做饭。刨柴时,总会遇见跟黄土色接近的野兔突然从脚下的草丛里窜出,往往吓我们一跳……一年四季,山上总会留下我们的记忆。工作后,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趣事,约了同伴上山,却是气喘吁吁,费了很大的劲上了山顶,却找不到童年的感觉……
  山上没水,但山下的沙河里处处是泉眼。听听附近一些村名就知道我们这里的泉水曾经多么丰富:水泉、沙流水、玉碗泉、大水头、小水头、大营水、牙沟水……泉水汩汩冒出,养育了四方的人。泉水清澈,是村民们的饮用水,也可浇灌田地。泉水中下游水流平缓的地方,总有小鱼苗、小虾米,有人打捞了去,不用开膛破肚直接油炸了吃。我们村子在高处,人们取水得下一个很陡的坡,担水抬水自然很费力气,毛驴驮水成了主要取水方法。每家都做个驮水器具,往毛驴身上一跨,两边各做个挂水桶的挂钩。水桶灌满,两个人同时往挂钩上挂水桶,挂上去后为了防止水溢出,在水里放些草叶等,水就溢不出。每天放学,各家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赶了毛驴去驮水,中午下午各一趟。毛驴识得路,不用我们引领。但也有调皮不听指挥的毛驴,它不情愿时,不等我们挂上水桶便撒开四蹄跑了,直接回家,气得人哭笑不得。周末,不用急着回家,把毛驴拴在水边的树上,在平地上挖几个小坑,开始“耍涝坝”——拿水瓢将水取来,灌满小坑,引向另一个小坑,看谁的首先被水冲破。女孩子端了一盆衣服,在下游洗干净,搭在树上或直接晾在石头上,等干了后收起,再灌满水赶着毛驴端了衣服回家。村口的傍晚,和夕阳一起回家的总是这队毛驴队伍,以及欢快的孩子们。那时,这样大量的矿泉水,免费饮用,免费浇灌,免费洗衣。看着汩汩的泉水,总觉得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是,没等到我们上高中,泉眼一个接一个的干涸,最后,没有一滴水涌出!
  没了泉水,村民只好饮用黄河水。黄河水泥土重,每家挖个水窖,把水装进去澄清,再饮用——当然,现在得净化。泉边没了乐趣就去河边。河边花花绿绿的鹅卵石吸引着我们,那时谁家的孩子们不收藏几箩筐彩石啊,可惜后来都当垃圾扔掉了。我们也在河边放驴,铲猪草,看摆渡的老人在河里撑篙,看过河的人在筏子上或沉或浮,看得我们提心吊胆,而长着山羊胡子的老爷爷则气定神闲,后来,他不放驴了,也不铲猪草了,摆渡老人故去了,渡口也取消了,一座大桥横跨两岸。岸边的稻田,有的改作了鱼塘,发家致富的人多了起来。几十年后,岸边除了鱼塘,多了树林,又多了一些建筑——农家乐。休闲时,人们在鱼塘里钓鱼,然后去农家吃饭,傍晚在夕阳里看看河水,然后回家。河边的“农家乐”让很多人家致富。有人突发奇想,在河中心的小洲上盖了板房,把农家乐挪进了河心。去年黄河发水,那样的小洲全军覆没,连带那些农家乐。后来,再无人敢把农家乐建在小洲上。如今,故地重游,早已面目全非。不变的只是这日夜流淌的黄河水……
  那山,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那水,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山山水水,今晚都在记忆里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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