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骥德:“复活”故乡

     罗骥德,1952年生于甘肃白银,1980年开始发表小说、散文。现为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白银市书法家协会艺术顾问,参与编辑出版《白银史话》等书籍,著有《麦地沟纪事》。

  当我回到故乡,望着天空上越来越稀少的炊烟,与越来越年老的乡亲们话别时,不由伤感,我明白了所谓的“老家”原来真的会老;当我走进罗骥德的老家麦地沟,站在孤寂的山梁,望着那干涸了的蓄水池、半掩在坍塌的屋脊下的石磨、山腰处那几孔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的旧窑,我明白了“老家”原来不仅会老,还可能消失得就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由唏嘘不已……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在40年前牵着牛羊,用架子车拉着锅碗瓢盆,同几个生产队上千号人挥泪走出麦地沟的罗骥德来说,比我的感受更深、更疼、更失落……
  他想为故乡做点啥,他想为走出故乡的人们和他们的后代留下点啥!多年以后,当人们漂泊在外,累了的时候,突然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自己的根在哪里?延沟而来时,能够在脑海里再现那热腾腾的人欢马叫;能够遥遥闻到飘浮在麦地沟上空的那热扑扑的炊烟的味道;能够知道这片热土上曾经留下了自己祖辈的血汗、眼泪与欢笑……
  为此,罗骥德一次次往他的故乡麦地沟跑,拍照、测量、绘图、跑省市县图书馆、走访了近百位从麦地沟搬迁出去的高龄老人、寻找有关的所有家谱、收集原始材料,甚至不惜代价,找驴拉磨,掏窑烧洋芋、积蓬柴烧蓬灰,拍成影像材料,尽可能再现当年的生活场景,经过长达3年的艰辛劳作,完成了《麦地沟纪事》,用影像和文字让故乡“复活”。
  人去山依旧,留下的竟是一片蓬蒿满目的古坟地!也许,当年湾里湾外发生的一切,其真相就埋在这里。如果能让那些长眠于地下的无名先辈们起来说话,给后人一个交代,该多好!但历史是不能虚构的,没有“也许”和“如果”。没能很好地留住先人们的足迹,保护好自己的历史根脉和精神家园,是麦地沟人的一大缺憾!
  于是,罗骥德将麦地沟的人文、历史、地貌、村庄,每一个不同的姓氏家族,以及窑洞、石磨、蓬柴、山路;洋芋、苦苦菜、长面;搞社火、掏麻雀、偷西瓜,尤其是从组建生产队到包产到户,都能娓娓道来。他对麦地沟深情地回望,勾起了我对故乡的诸多记忆,甚至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吆喝了几个文友,跑到麦地沟的旷野里掏窖烧洋芋吃,从烫乎乎的烧洋芋里感觉故乡与童年的味道。
  罗骥德出生在麦地沟一个普通农民家,从小写大字、画画、读书、写作、种田样样勤奋,又是家中的长子,机灵懂事。稍长,他就帮婶子大娘画窗花,给左邻右舍写春联,后来为大队、公社办墙报,被推荐到学校当老师,成了麦地沟为数不多的受人尊敬的文化人。20世纪70年代,他有幸上了大学,期间的1980年,在《甘肃文艺》(《飞天》的前身)发表了一篇小说《爷爷的眼泪》,后被多家刊物转载,并被翻译到美国一家刊物上。《甘肃农民报》曾以《农民的儿子——罗骥德》为题作了专访报道。
  除夕。
  我正帮婆婆刷着碗筷,忽然,门外传来吭吭地咳嗽声。“谁?”婆婆警觉地朝门外问了一声。
  我撂下手中的抹布,掀开门帘。啊呀,屋檐下雪亮的电灯光下,一个大爷怔怔地站在台阶上,吓了我一跳。他腰背弯曲着,身着褴褛的老羊皮袄,脚上套着十指露在外面的破球鞋,绽露着筋骨的黑瘦脸上,堆满一道道粗大的皱纹。长时间未曾剃过的白发,就像霜打过的荒草一样散乱地披在面额上。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篾子背篼,背篼里装着黑乎乎的什么东西。用呆滞的眼神直愣愣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难得开口,只是动了动干瘪的嘴巴。
  这是《爷爷的眼泪》的开头。35年后,我有幸欣赏到了这篇小说,那平易朴实的文风,清晰的画面感,紧凑的故事,乡土气息浓烈的对话,细腻的描写,入情入理的情节发展,积极入世的生活态度,深深地吸引了我。
  这篇小说后面,紧接着就是一位专业人士对他小说的评论:“我们看到了一个青年作者成长所不可缺少的一些素质:关心现实,并善于在生活中发掘有意义的题材;注重艺术技巧,同时又尽力摆脱了矫揉造作。”而写这篇近万字的小说时,罗骥德刚刚二十几岁,写作也只是偶尔为之,这使我非常佩服。可惜,后来他忙于工作,没有向文学殿堂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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