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之什

    大自然是制作清纯之什的能工巧匠。


  如今,城市总是在不断地扩张,扩张到哪里,钢筋和水泥就浇铸到哪里。不仅浇铸着大地,同时也浇铸着人心。

  看烦了整齐划一的行道树木,看厌了任人打扮的公园花草,看透了人为臆造的假山假水,一心向往着山坡上、沟谷中、田野里那种自然、清澈、纯真的诸多事物来。

雪 花

  一片雪花,总是那样结构有序,小巧玲珑,令人喜爱。那是苍天馈赠给大地的礼物。当一片片雪花积聚起来,覆盖群山的时候,更是气象壮阔,景色万千,令人神往了。

  那年盛夏,我去新疆参加一个会议,会议结束后,一位长期工作在新疆、热情好客的老乡非要把我留下,让我一览祖国西部边疆的历史景观和自然风光。所到之处,无不让人感到神奇诡谲,大饱眼福。

  那天去葡萄沟,车子从乌鲁木齐出发,穿越吐鲁番,顺着一条公路疾驰,发现沿途堆放着一堆堆砂石,由点到线,长达数十公里。司机介绍说,那是当年开挖坎儿井的遗存,每堆砂石旁都有一孔井口,一孔孔井口连起来,地下流淌着经年不断的雪水,用于人畜饮水和农田灌溉。这里夏天炎热,气温高达40多度,水潜地下,不易蒸发。司机的话引发了我的兴趣,于是我让他停下车来细看,果然每孔井下都有一坎,流水哗然,清澈见底。又问水从何来,他一边指着西北方向的雪山,一边说,你看,那是天山山脉东段的博格达峰,三峰竞秀,是蒙古语“神山”“圣山”“灵山”的意思。最高峰达5000多米。山上冰封雪盖,经年不化。峰下群山起伏,云雾缭绕。这水,就是从雪山上流泻下来的。水源本就干净,再加上长时间砂石的过滤,喝起来清纯甘洌,十分爽口,即使刚刚吃过羊肉,喝了也不泻肚。

  正是中午,烈日当头,人立戈壁,早已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了。听司机这么一说,我迫不及待地舀出一瓶水来,望一眼雪山,只见山上银装素裹,晶莹而亮丽,纯洁而神圣。喝一口雪水,只觉心中暑消热散,纯净而甘美,明澈而清爽。心想,这苍天赐予人间的片片雪花,竟然能积聚起来,封锁挺拔伟岸的群山,又化为涓涓细流,润泽大地万物,滋养人的心田。

  哦,雪花呦,清纯之什。

露 珠

  在盛夏的农村,每个夜晚,当人们进入甜蜜梦乡的时候,大自然便伸出纤巧的双手来,忙于制作一种通体透明的产品——露珠。当太阳刚刚露出笑脸,人们荷锄上地的时候,田野里已是金光闪闪,耀人眼目了。一颗颗露珠似一粒粒珍珠,不区贫富,不分贵贱,不论强弱,按照各取所需的原则,赐予所有的植物。于是,那挺拔高大的树梢、姹紫嫣红的花瓣、纤细弱小的草叶、谦卑羞怯的苔藓,都分得了应得的一份。即使房檐上的婆婆丁,也戴上了闪亮的戒指,柴门口的野菜,也挂上了华美的项链。

  记得小时候,家里生火做饭,煨炕取暖,缺少柴火,奶奶大清早起来,就手提铁铲,去屋后山坡上铲蒿草。漫山遍野的露珠打湿了衣袖和裤腿,双手更是用露珠洗来洗去。我去帮她背运蒿草,劝她早点回去换衣服,她说,这露珠是天降的圣水,能洗去人心的污垢,只有身不离泥土,辛勤劳动,亲近草木,才能获得。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想都无门。

  那年7月,去老家祭祖上坟,太阳出来不久,我就赶到祖先的墓地,这里也正是奶奶生前铲过蒿草的地方。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银光闪耀,仔细察看,荒草的手指尖托着露珠,野花的花蕊中含着露珠,蜗牛的脊背上驮着露珠。我不由想起奶奶当年在这里说的一席话来。当时,我年幼无知,并未理解她话语的含意,现在想来,那是在农耕社会对生活的切肤体验,即使放到当今的后工业化时代,也不失真谛。这是因为人们只要远离了土地、远离了劳动、远离了自然,是永远得不到露珠的。再说,被强人霸占的金银财宝可瞬间流失,而祖辈亲近的那些露珠,却总是交付给土地,再由土地归还给我们。

  于是,我从山坡上采一朵含着露珠的野花,带走这漫山遍野的灵气。

  哦,露珠呦,清纯之什。

泉 水

  不知是天造地设,还是神使鬼差,在一些深山老林里,总有泉水流出。山风徐来,溪流伴奏,丽鸟歌唱,花草舞蹈,把大自然的杰作演奏的生动有趣,活灵活现。

  泉水有凉有温,凉的泉水凉得彻骨透心,是饮用消暑的佳品;温的泉水温得舒适可人,为洗浴解困的上乘之水。

  我的家乡青城古镇,历有“青城八景”之说,其中一景,名为“黄崖滴水”,记得儿时的一个春日,全校师生到那里去“踏青”,跨石越涧,只见前方花草满山,树木森然,庙宇飞檐斗角,飘红浮绿,掩映其间。庙宇一侧,山体如削,石壁陡立,高约数丈,宽有数米,其上苔藓遍布,泉眼隐蔽,只见流水顺石缝而下,流至壁下,积水为潭。潭为圆形,卵石铺底,天光云影徘徊其中。掬水饮之,似琼浆,如玉液,甘甜可口,心爽神逸。传说喝了此水,可消灾祛病,临走时每人均携带一瓶。

  一次去庆阳开会,在回来的路上,一路颠簸,心困神疲,车过天水,有人提议去洗温泉澡,来到名叫街亭的一面山前,只见水雾缭绕,热气蒸腾,山体泛黄,人们说,那是泉水所含矿物质所致,不免心中产生些许疑虑。进得一旁浴室,却见偌大的一个木制浴池之内,注入的泉水清澈透明,似有似无,身入其中,如棉如絮,温柔舒适,留恋之致。出浴之后,顿觉肌肤滑润,神采飞扬。

  原不怪现代人总是那样钟情于泉水,商店里,大街旁总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泉水,人们总是车里备有矿泉水,手里拎着矿泉水。用以浇灌干涸的心田。

  呦,泉水呦,清纯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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