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与童年

    记忆中的故乡,承载着我懵懂无知、无知快乐、快乐酸涩的童年。


  提起故乡,身在异乡的人尤为有话可说,怀念的,牵挂的,厌弃的,或者情感复杂的、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我呢,故乡与我而言有太多值得珍藏的记忆,好的坏的都值得珍藏。好的珍藏起来慢慢回忆,很多个叶落簌簌的夜晚,偶尔想起故乡的甘甜清泉、微岚山色、徐徐细风、悦耳鸟鸣,忽然就感觉到心灵抚过一阵暖流。有关故乡好的记忆似陈酿越藏越香,坏的记忆倒是在经历太多后慢慢淡化了痕迹。这样看来,真不知该感慨自己是一个乐观的人还是该反省自己是一个过于悲观的人!

  提起童年,不知多少人感叹其美好,我也常常感叹那些清苦的年代里清可畅遨、轻可透视的美好时光。我的童年,清苦中满含敏感的快乐与细微的惊慌、富足中掺杂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夜以继日的期盼。

  在那个偏僻的、渺小的、贫穷的、安逸的小村里,我的童年悄悄告别了我,它离开的无声无息,当我意识到时只能望着它远去的背影驻足凝望。只是凝望终究有些心不甘,于是就轻轻浅浅地敲出只言片语,仅怀念我独一无二的故乡和童年时光。

  如今忆起故乡,最清晰的莫过于家门前的那条小河。

  小河真的很小,小到都不足以称之为河,但因为它所在的一片大湾被称为河湾,所以我们就勉强称它为河。小河有多小呢,春夏秋三季,它就如同一条蜿蜒的蛇,曲曲折折地流向我们不知道的远方,将它比喻为蛇,不仅仅因为它的形状,更是因为它的水流量细小得令人无限担忧——哪天它就干涸了。水流那么少,冬季自然就“冬眠”了。这样看来,说它像蛇,简直不能更传神了。这样柔弱不堪的小河,却有一副倔强的脾气,我离开故乡之前,它每年都会出席三季,至于什么时候就没了小河的身影,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某次回乡时,望着空空如也的河湾,忽然就觉得少了点什么,仔细感受过后,幡然醒悟——河湾没了小河,没了小河的河湾依然被称为河湾,只是听人们如是叫时,它终究有些心虚。

  记忆中的小河细微、清澈、甘甜,我生活的那个小村很是落后,正因为落后,环境天然得一塌糊涂,流于广阔大湾中的小河有多清澈呢?村里人经常用它调侃那些家徒四壁的人——某某家比河湾的河都干净。离开故乡后,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其中有几句写道“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初读时只觉潭中鱼儿活泼灵动,静有静的仪态,动有动的风姿;再读时,慢慢就明白了作者真正要称赞的对象——潭水,鱼儿传神的形象之所以为游客所览,正是因为潭水清澈如无物啊!此时,故乡的小河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脑海中,小河里虽然没有鱼儿,但是细小的砂石也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至于小河的甘甜滋味,儿时曾在它旁边玩渴后,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痛饮过的小伙伴大抵都会记得刻骨铭心,那种清冽与甘甜,是如今任何一种品牌的矿物质水都难以企及的。

  小河甘甜的水不仅滋润了玩闹的小孩的唇,更加养育了围绕它生存的数百农人。炎热的夏季,“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农人们饮一口小河水后,劳作半天的艰辛也能忘却一半,就着清凉的小河水,你家麦长我家瓜大的聊上三两句又可以精神焕发地劳作一番了。农人们休息时,也不忘将自家的骡马牵到下游吃吃河边草、饮饮河中水,如果让现在的环保人士看见此情此景,估计要感动得泪流满面,何谓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莫过于是!

  小河也不是一直柔弱恬静的,每逢暴雨天,它就会像受到邪恶力量的号召一般放肆扩大自己的身躯,直到两旁的田地向它发出凄厉的哀求声,直到两边的人们向它发出嘤嘤的哭泣声。记忆中小河发怒时的情形很是盛大:大人紧紧牵着小孩,奔向高高的山峰,站在山上看那昔日温柔可亲的小河黑化后无情的吞噬着庄稼,甚至淹没庭院。褪去怒气的小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这时回到家中的人们面对满院的狼藉只能无奈长叹,或者乐观者可在自家院中捡起几个河水携来的玉米棒子、土豆蛋子聊以自慰。年幼无知的孩子们最喜欢这时了,他们欢天喜地地挎着自家小竹篮,雄赳赳气昂昂地赶赴河湾,从那里淘到许多平时见不到的“宝贝”——洪水带来的上游地区的农作物和家用物品。回家后献宝一般炫耀一番,殊不知,大人们正在为洪水摧毁的庄稼和后半年的生计担忧,根本无暇理会他们的“收获”。

  无论乖顺也好、暴怒也罢,记忆中的小河终究还是消失在了漫漫岁月中,连同我的童年一起,消失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故乡矮矮的山不仅容纳了山脚下世代农人的欢笑,更加见证了农人们生活的艰苦与不易。90后以及之后的人很少经历过刻骨饥饿,但是很“有幸”的是,身为90后的我在儿时经历了一番刻骨难忘的大饥荒,所以长大后饮食习惯与同龄人相异。隐约记得,有一年降雨稀少得可怜,长的半大的各类作物在经过连续的高温炙烤后相继倒下,可谓苗殍遍野,在那个靠天收获的年代,禾苗的枯萎就意味着这一年要颗粒无收了。爷爷急中生智,不知从哪借来一些荞麦种子,撒在干裂如龟背的土地里,好歹秋天的时候不至于颗粒无收。可即使这样,那一年我家的粮食产量也是大大的捉襟见肘。跟我家一样的人家比比皆是,所以,那一年,人们对于家门口那丛矮矮的山格外依赖,时不时可见山里走出几个手提山鼠或野兔的壮年男子。对于无知的孩童,饿得心慌的同时,也不忘上山打猎。我和村里的孩子们也经常一起上山捕食,有时候运气好真就能逮住一只肥肥的山鼠或野鸡。我们铺到的猎物是无论如何也带不回家的,因为总有那么几个不争气的肚子在看见尚未咽气的猎物时就已咕咕嚎叫了,于是,生火的生火,剥皮的剥皮,不一会儿,阵阵柴烟带着浓浓肉香飘满山野,一群饿坏的孩子们不知矜持为何物地狼吞虎咽起来。衣食无忧后,虽不记得当时所食之物具体怎么个香法,只是再也寻不到那么美味的山肴野蔌了。

  故乡矮矮的山既是男人们狩猎的场所,又是孩子们玩闹的场地,更是妇女们拾捡贴补家用物什的宝地。每逢雨后,田地因太过泥泞无法进入时,便出现“姑妇相邀拾菜去”的场景,每家每户的妇女几乎全部出动。只需一个午后,她们便有说有笑的从山里归来,那时,她们的篮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乌黑润泽的地皮菜和发菜。地皮菜的价格不好,所以人们大多会自己食用,而发菜的价格很惊人,大多数人家都不舍得自己食用,一定会将它们择的干干净净等待收菜人的到来。

  故乡的矮山如此眷顾它脚下的人们,它年复一年的陪伴着那个叫张井的小村庄,年复一年地见证着小村庄里的人来来去去,年复一年地为脚下的人们沉默付出。

  故乡矮矮的山历经百年还是那样的山,故乡匆匆来去的人,历经百年又会是哪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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