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六)

    难忘的布鞋

 
  刘家山居住着6户村民,民居特色鲜明,屋后都开有后门子,正门却朝着四合院开着,一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端着碗,站在院坝或坐在街沿上,边吃边摆“龙门阵”。
  刘老师从刘家山搬家到松树梁上,房前是一块巨石,平卧在地面上,石面平整光滑,晒一床垫席没有问题。两边栽种着桃树和梨树,到了开花季节,花香沁人。房后是一片杂林,柏树、桤木树夹杂生长。因此地石头太多,平地基,修房子真花了些功夫。父亲帮忙修房子,做得格外认真,也很细致。
  “冬天快到了,给我娃儿做双布鞋,我少拿点工资就行了。”父亲对主人家说。“可以。”主人家笑着说。
  镇楼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木板要干,厚度要一致,木板之间要清缝,否则就要翘。父亲从改锯、刨木、弹墨、上板、找平等开始,一个环节不少,忙前忙后,有序进行。镇完楼开始装房子,那房装的质量真好。  干完活,结完账,父亲拿着刘家嫂亲手做的布鞋回家了。
  布鞋很精致,六层布打底,细细的麻丝穿过折叠的布匹,一针挨一针,那鞋底是结结实实,帮子用黑色灯草绒做成。最难得是鞋底与鞋帮的缝合了,不仅要手艺,而且要力气。只见鞋底线路清晰,针点均匀,排列整齐,直处是一条线,弯处很圆润。接缝一线不漏,看不见一点痕迹,鞋底和鞋帮天然合一,美观大方。
  后来,听刘嫂说,做鞋花了许多功夫,扎穿了两只“顶针”,折断了五根针,手被扎破磨出了死茧,上鞋帮时整整用了一天时间。
  我拿着鞋,心里热乎乎的。傍晚,洗完脚,穿上在地上走了一下,很合脚,立马脱下,擦掉鞋底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直到冬天,才穿上。
  冬天的山村,格外冷,风从陡子岭吹过来,夹带着雪花,漫天飞舞。不久,大地一片洁白,远山白茫茫、雾蒙蒙的。袅袅炊烟从村民房上升起,融化了厚厚的白雪,露出黑青色的石板,颜色格外分明。下雪的日子,堂屋里烧着疙瘩火,大人围坐在周围烤火取暖,小孩们则在雪地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我在外玩耍了半天,中午回家时鞋和衣服都湿了。父亲见我鞋都湿透了,拿起身边的树梢就打,“太不晓得爱惜了,鞋湿了麻线一断,布鞋就烂了”。手背上、腿肚上顿时一道道红印,眼看血就要渗透出来,我委屈地哭了,哭得很伤心,心想,不就一双布鞋吗!母亲看到我哭得伤心,一把搂过我说道:“挣一双布鞋不容易,快脱下来我给你烤干”。父亲咂着烟袋,绷着脸一言不发。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一次打我。
  后来,我慢慢懂了,这双鞋,凝结着父亲的心血和汗水,浓缩着父亲无言的大爱,也饱含着他无尽的希望和期盼。
  我穿着它,从小学读完了高中,从大山走到了外面的世界……
 
 
 
 
生产队长
  山村里近期吹来一阵“风”,有史以来是最大的。傍晚,村民汇聚到算地坪,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谈论得热闹极了。这事关每家每户今后的生计。
  “包产到户,我们村里有坡地和平地,今晚开会,大家说说怎么分法”。父亲说道。
  没人说第一句话。男人们闷着头,只顾抽烟,女人们则手拿鞋垫,嘻嘻哈哈说着笑话。
  新鲜事,究竟怎么办,谁心里也没数。
  村里年纪最大,威信最高的王大爷清了清嗓子说道:“叫我说呀,先把好田好地丈量清楚,山坡地搭配平地,远处的地搭近处的地,适当照顾老年人和五保户。”
  王大爷一席话,顿时炸了锅,一分地、一棵树……都成了话题。
  “我就要我房屋周围的地。”
  “长堰里过去就是我家的,我要。”
  “把我现在的地分出去,我看谁敢!”
  ……
  父亲俨然像大干部一样,咂着旱烟袋,先听大家议论,让村民把话说完。
  “老队长,你说哈。”父亲问道。
  姜还是老的辣。毕竟当了多年的干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把烟锅子在地面磕了几下,捋捋胡子,“包产到户,是中央决定的,是农村经济体制的一次变革,要坚决拥护和支持!具体咋个搞,一看政策,二看村里实际,三看大家意见。我想呀,还是先讨论个方案,定个大方向,再去搞。”
  说了半天,也没实质意义。村民们站在各自立场,又议论一团,听不清谁在讲,讲什么。
  王二虎站起身来,双手背后,低着头朝茅房走去,突然转身,高声说:“先看看其他队是咋搞的,队上先定个框框,再开会讨论,如果这样闹,整一晚上也没有结果。”
  父亲是队长,心中有数。
  “大家说的都有理,包产到户要管几十年,这次搞好重要得很,大家要吃透政策,把想法都说出来。”
  父亲看上去很沉稳,但对群众的想法,内心还是有些无底。在乡上开了两天学习培训会,大的政策懂了,但包产到户涉及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具体怎么做,过程中会发生什么问题,他也估计不到,这件事做起来真难。
  讨论越深入,意见越统一。3个小时过去了,天空的月亮格外明亮,夜风陡增了凉意。父亲叫上年长的老人,跑外的年轻人和有威信的村民,商量具体意见。
  根据大多数人的意见,先量地,肥瘦、远近、好孬相互搭配,争取做到每户满意。
  第二天一早,父亲便带着几个年轻人开始丈量土地,然后作出分配方案,召集村民开会分地。这会足足开了一整天。会后,正式划地、栽桩、定界。父亲不知吃了多少苦,出了多少汗,解决了多少矛盾,化解了多少恩怨。
  第一次完成如此重大而又艰巨的任务,父亲很有成就感,走路变得轻快许多,还高兴地哼起了家乡小调。
  包产到户,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集体生产变成各干各的,个个都有使不完的劲。父亲的地远的在木爪崖,稍近一点的在石窖里,最近就数文家沟和毛儿坝了。
  早秋的早晨,天气还不是很冷,父亲带着一家人早早出门了,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木爪崖的承包地。那是一片山地,盖头大,石头多,杂草丛生,贫瘠的土地,土壤纯黄纯黄的,雨后地干,表面薄薄的一层,再深点挖都挖不动。母亲沉闷着,不高兴地说:“分的这是啥子地,又远又不肯长,看今年吃啥。”父亲一言不发,放下背篓,扛起锄头就开始挖地,拿起镰刀就割草,把所有的劲都用在侍弄土地上。他心想,当干部不吃亏群众咋放的平呢。把孬地变成好地,只是多出点力罢了,农民力气如井里的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下了狠心,一定要改变穷山面貌。
  木爪崖,一个令人难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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