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红棉袄 (外一首)

有一天,黑渠口土塬上大雪纷飞
一个穿红棉袄的少妇
朴素的乡村少妇,踽踽独行
穿过茫茫的雪地
 
多么难得!有一天大雪纷飞
瞬息淹没荒芜的西部大野
寂静!寂静的世界几乎空白——
大雪却不能熄灭一件烫心的红棉袄
 
一件红棉袄在慢慢移动,慢慢的
——进入我的幻想。像一团滚动的火焰
她并不带着什么神话
多年后,我却不能彻底忘怀
祖屋
我们说说笑笑地拆迁祖屋
把那些长满黑苔的瓦片、硷砖、土坯子
虫子打空了的木檩条仍下去
扬起尘土——
我们卸掉古式小木格窗子
骨头架子松散的榆杨木转轴门
父亲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一声不响
 
在拆迁祖屋之前,我们轮番给父亲
做工作。把新楼房的图纸
拿给他看,一遍一遍地解释
对于我们,这是一件大事
值得好好摆几桌子的一件大事
但父亲一点也不惊喜
一句话也不说
 
院子里的一株桃树都惊喜了
忍不住吐露出珍藏了一冬的爱情
电话线上的一排小鸟都惊喜了
翠绿的鸣叫,像朋友们发过来的贺词
过路的风都惊喜了
轻轻地鼓荡起我们的衣衫
送来花香、青草和新雨的气息
但父亲一点也不惊喜。他一声不响地
坐在旁边,看着祖屋慢慢地矮下去
渐渐地消失。看着我们弟兄几个
说说笑笑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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