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闲话

  枕头下放着几本书。一本是余华的《中篇小说集》,已看完,还没有收纳;一本是刘醒龙的《蟠虺》,还剩几页就看完了;还有一本是何岗的《风起的地方》,粗读了一遍,准备细读。

  喜欢在睡前翻几页书,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二十多年了,以此来清洁这一天生活在心里落下的微尘。

  年少时对琼瑶的作品情有独钟,她的原著几乎都读遍了,《窗外》《雁儿在林梢》《庭院深深》《寒烟翠》《彩霞满天》《几度夕阳红》《聚散两依依》等等,课后我们一群女生还互相讨论着更喜欢哪本书里的哪个女主角。书中一个个高大帅气的男主人公,一个个清丽脱俗的女主人公,成了那时少男少女心中的膜拜偶像。

  后来年龄增长一些了,又迷上了《小说月报》。而且一直在追看现代作家最新的作品,从刘醒龙的《分享艰难》到《天行者》,从池莉的《来来往往》《生活秀》到《小姐你早》,从梁晓声的《年轮》到《黄卡》,从毕飞宇的《玉米》到《青衣》,凡是获得《小说月报》百花奖的作品,和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大都读过来了。家里曾经存放了好多,后来妈妈嫌占地方,背着我偷偷卖掉了,可惜得我嚷嚷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读的书大多简单日常,没有太多理论,也并不深奥晦涩。太深奥的东西我读不懂,也不愿意费神去分析理解。只要书读起来能让心情变得轻松,心境变得明朗,能平添喜悦便可。当然了,这里面并不包括网络虚幻小说,对这一类,我是不屑的。我认为那是胡编乱造,与真正意义上的小说相去甚远。

  小说可以创造出各种性格的人物,这些人物有着不同的身份地位,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人文经历,在作者的笔下相遇,然后展开一段段妙趣横生的故事,读者会完全沉浸在故事情节当中,不断去沉思,不断去回味,而且每读完一部,我的心智与思维都能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说到读书,最应该感谢的人,还是妈妈。我真正读书的兴趣,是在妈妈的关心下培养起来的。妈妈没什么文化,自己读的书也少,可她对我和哥哥读书学习格外地重视。那时爸爸妈妈的工资都不高,可家里订阅了很多期刊:《儿童时代》《少年文艺》《作文通讯》《少年文史报》,还给哥哥订了《中国青年报》。那时没有电脑,电视节目也很单调,书报和收音机就成了少年时代最亲密的朋友。有些知识,课本上是学不到的,但是课外的书籍却可以弥补很多。自己之所以爱读爱写,与少年时就有的这点儿兴趣也是分不开的。

  其实,很多人都喜欢闲时读书的。记得刘心武在《素书之美》中,写到他年轻时读屠格涅夫的《罗亭》,就用了非常素净的文字回忆坐在窗下读书的那一幅青春读书图:“坐的是朴素的竹椅,窗外是刚谢了秋叶的素枝,连泻进窗内的秋光也那么素净,椅边小桌上放一杯白水,用毫无装饰的玻璃杯盛着,时不时呷一口凉白开,读上几页,便闭目遐思一阵……”对这段文字,我记忆非常深刻,仿佛自己就是那书中之人。是啊,人怀素净之心,书蕴素净之美,字溢素净之光,这样子读书,真是把读书的乐趣享受到极致。

  闲时读书,真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惬意至极。可以平坐俯躺随心所欲,精读泛读任己开心;可以过目不忘,可以阅过即逝;可以感悟书中之精髓,也可以掠文章皮毛而越过……人与书俱闲,书与人俱醉。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冬夜静读,与“黄金屋”无关,与“颜如玉”无缘,没有一点儿功利之心,靠墙倚枕,半躺半卧。手捧经典,眼到口到心到,潜心阅读,痴痴地咀嚼,细细地品味,书人合一,随文中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悲欢离合,随作者情感的嬉笑怒骂,游走于乡村市井,感受阅读带给生命的润泽与丰盈。此时,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作者所蕴含在字里行间,那感人心魄的所在,那震撼人心的情感与力量,如此吮吸了美文的精华,肺腑得以清澈,眼界因此开阔,心灵有所皈依。

  这两年随着央视《中国诗词大会》和河北卫视《中华好诗词》的热播,我又迷上了唐诗宋词。诗词与小说不同,诗词更婉转更含蓄,别看那区区几十个字,却包含了作者不尽的情怀。读者通过对物象的感知,才能慢慢去揣摩作者的思想情感。情节的千回百转,人物的悲欢离合,命运的沉沉浮浮,我常常读得忘情,读得入境。读唐诗,我羡慕古人重情重义的性情,豪放洒脱的个性。

  比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是一首小学生都会背的诗。少年时读,只知这是一首送别诗,诗人王维送好友元二去镇守边疆,两人依依道别。现在人至中年,才知道这二十八个字的背后还隐藏了很多内容。这首诗写于安史之乱期间,诗人已至暮年。浓墨重笔写柳树,是因为古人离别时有折柳相赠的风俗。柳,留也,赠柳表示留念,一为不忍分别,二为永不忘怀。至于喝酒,一醉解千愁,酒醒之后,各自天涯。最后一句,“西出阳关无故人”,绝不是字面上所说的那么浅显。王维去世于公元761年,安史之乱始于公元755年12月16日,终于公元763年2月17日。也就是说,王维去世时,安史之乱并未完全平定。远去安西守国卫疆的元二,就算凯旋,也见不到王维了。

  在这里,诗人王维的这种写作手法叫逆挽,他借助于时空的转换,将国家的安危、战争的残酷、朋友的情谊、人生的苦短紧紧地揉合在了一起,情景交融,达到了令人震撼的艺术感染力。浸润在这样的意境当中,一阵快感由胸而生,如盛夏的紫丁香,脉脉袭来,芳香如歌,绕梁三日,余韵不绝。

  读宋词,我体味着大宋王朝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那些感时伤世的词人们有醉里挑灯看剑的喟然长叹,有登高望远寄托幽微的情怀,有儿女情长,也有刀光剑影。

  比如柳永的《雨霖铃》一词,“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将叙事运用于长调慢词中,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却让人有“余恨不穷,余味不尽”之感。全词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这种愁绪不仅源于意象的营造、点染的运用、虚实相生等技巧的运用,使作品产生出一种张力,使读者被一种纠结无奈紧紧缠绕,其唤起的联想和心理体验远远超出离愁别恨。

  柳永无暇关注他人的生命忧患,更侧重于对自我命运、生存苦闷的深思,但是个体遭遇所折射出的普遍意义却感染着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个体,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共鸣,从而超越了只限于一己的意义,成为宋词中不衰的经典。

  这些流传千古的名句,写出了历史的风雨满窗,又写出了凄然风雨中文人的风骨。

  梁晓声曾经说过,“读书的目的,不在于取得多大的成就。而在于,当你被生活打回原形,陷入泥潭备受挫折的时候,给你一种内在的力量,让你安静从容地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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