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元宵

  正月十五吃元宵,是中国人几千年的传统文化。吃法因人而异:有的喜欢吃煮元宵,有的喜欢吃炸元宵。自从我记事起,我家都喜欢吃炸元宵。上世纪六十年代,由于生活水平低,把吃元宵可当回事了,过了年三十就盼着正月十五,盼着早点吃上炸元宵。

  那时我家住在内蒙古赤峰市的一个小镇上。小镇上没有卖元宵的,要吃元宵必须自制。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制作元宵的程序:首先要备好江米,那时江米是按人按量卖的,想多买都没有地方买。把江米淘好晒一晒,不能晒得太干。然后,全家出动到碾房去碾米,那时没有碾米机,是用石碾子碾,推碾子的是父亲和大哥,萝面的是外婆。母亲有病,二哥在文艺宣传队排练节目,我还小属于凑热闹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后来我也成了推碾子的主力。把江米全部碾成面,其次要做好元宵馅,馅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元宵的质量。因此,父亲对做馅是精益求精,扒花生,大家一起扒,很快就扒完了。砸核桃,这是个技术活,父亲怕我们把核桃仁都砸碎了,他亲自砸。把花生米、核桃仁、芝麻、青红丝和白糖按一定比例拌到一起压实后切成小块,元宵馅就做好了。最后是滚元宵。据说,外国人弄不明白中国元宵的馅是如何放进去的?一看就明白了,把江米面放到笸箩里,根据面的干湿程度决定是否加水,用手能将面攥成团就是最佳湿度。然后将馅蘸湿放入面中,端起笸箩按一个方向转动,面就会粘到馅上,越粘越多,越滚越大,元宵也就制作成了。这是一项体力活,每次滚元宵时,我都会站在一旁拿手巾帮父亲擦汗。并经常想等我长大了,这活就由我来干吧!炸元宵时,父亲总是让我们站远一些,以免被溅出的热油烫着。每次炸元宵都如临大敌,做好防护准备。尽管这样,父亲的脸经常被油烫伤,有一次烫得挺严重,好长时间伤口才好。父亲的同事告诉他炸元宵不爆的秘密:用勺子轻轻敲打加热的元宵,把元宵里受热的气放出来,元宵就不爆了。第二年炸元宵时,父亲如法炮制,果然平安无事。但由于敲打时用力过大,元宵馅都流了出来,炸出来的元宵只剩一个空壳,口感当然就差多了。再过一年,炸出的元宵质量也上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都已长大成家。我的儿子已经长到当年我看父亲炸元宵的年龄了。老式制作元宵的工艺基本淘汰。想吃元宵也不必非等到正月十五,想什么时候吃都能买到。人们的生活水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是遗传的原因,我儿子也喜欢吃炸元宵。我第一次炸元宵,由于看到过父亲烫伤时的情景,总是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地炸了第一次,儿子听过我给他讲爷爷炸元宵的故事,在厨房门外,扒着玻璃喊:“爸爸要小心!”我向他点头示意。待我炸完元宵后,儿子问我:“没像爷爷那样烫着吧!”我说:“你看吧!”他天真地抱着我的脖子,仔细地看看我左侧脸,又仔细地看看我右侧脸,确定无伤后,他说:“没烫着,还是爸厉害。”其实不是我厉害,而是现在做元宵的工艺改进了,机器做元宵密度相对大,体积受热膨胀的慢,元宵就不易爆。传统工艺要增加密度就需要多加水,水太多就滚不动了。随着炸元宵的次数增加,我的技术也日渐成熟。

  这一年我又回家过春节。到家我便跟父亲说:“今年十五我炸元宵吧!”儿子也在一旁说:“爷爷让我爸炸吧,他的技术比你高,在沈阳总给我炸,一次都没爆过。”父亲严肃地说:“不行。要炸回沈阳给你炸,回到家了,就得我炸。”我当时真弄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固执。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怕万一你被烫着,留下疤会影响你的工作。是啊,不管我们多大,永远是父母的孩子,他们总想把我们护在他们的羽翼下。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二年,我们又回老家过春节。这一年的正月十五,我说服了父亲,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炸元宵。父亲对我还是不放心,总跟在我的后面。我妻子笑着说:“爸你进屋吧!”父亲仍站在那里,当他看到我炸元宵技术如此娴熟时,父亲才转身回屋。我把炸好的满满一盆元宵端到餐桌上,父亲尝了一个说:“小子,你比我强。”听到这话,我并没有得意,这是现实,这是规律。一代更比一代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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