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一阕词的悠远记忆

  由陇入川,新开辟的兰渝铁路,最便捷。
  那些寻觅早春的脚步,莫不闻风而动。借此通道,于阆中遇见,相会春天,幸会常常不谋而合。
  那一刻,嘉陵江畔,众目聚焦,春柔和暖,水润清明,一切欣欣然。
第一次亲近,心若春风,欲填一阕词,无边思绪,欲说难休。
1
春在阆中是一点一点蔓衍开的,镜屏山首当其冲。参天竹林,由黄渐绿层次分明,新竹生翠,旧竹靛青,松柏隔年枯枝旁生油绿,各树齐展新枝……
春天,所有抢眼的绿意,一起扑向嘉陵,江水因青山而叠翠透彻。
春漫江而上,沿城边河湾田野四处点染。江岸柳翠,枝条像嘉陵江的河段,几多弯曲几多柔嫩。
未入古城,嘉陵江岸已让人迷眼,姐妹四人,踯躅江岸,欢声荡漾。和风里,有人歌唱,惊皱一江春水。
嘉陵江三百里春光,唯阆中独享绝胜。三水绕城郭,四山锁烟霞,唐代风水大师挑选的风水宝地,天人合一,占尽天时地利,祥瑞安乐。
2
夜来细雨。天明,油菜花的黄灿更加夺目。桃花粉嫩,柳枝鹅黄,梨花淡白,都抢在雨后的晴朗里舒展腰身,笑颜动人。
晨光里,你脚步轻缓,她目光迷离,姐妹四人,都以微醺的姿态,让表情最佳,摆一个最美的姿势,在阆中的春天里呈现。
一条通道,由江岸向城内延伸。中天楼下,古城亮出棋盘,街巷依次铺开。
街巷深处,阆中历史,沉疴往事,一些珍藏,一些烟火,历久而弥新。
古城依然保持唐宋遗风,民居多明清建筑,纳光避寒,最让人留恋。
穿行北街,相中一家客栈,二层木楼,半居住半为客栈。小院天井敞亮,枝繁叶茂一棵树,亭亭玉立天井中央,不费思量,就把春天揽进了小院。
住在二楼的亭子间,低檐穿斗的木楼里,历史似乎也向前推进了几个朝代,巴蜀繁华地的世情烟火,恍若昨日。
屋小紧凑,天窗透气,散放在楼梯边的一排书,可以席地而坐的阅读区,一旁辟设出来,木地板暗沉古朴,却让人微波涌起。
心动,不为价格适中,不为老板热情,只为那随时可翻的书中,是否还可找到,古城曾经的记忆和尚未看到的风景。
3
古城可品可鉴。
阆中小吃一条街,古城最具人气之地。一碗张飞牛肉粉,吃到口中,浓香和酣畅淋漓的舒畅,与街尽头的菜市场截然不同的感受。水萝卜、油菜花尖鲜嫩,鱼腥草淡紫,味道清香,把春天又装在了菜篮子。
滕王阁为阆中胜迹,不得不看。
盛唐时期,阆中镇守李元婴,在远离古城的玉台山腰修筑了滕王阁。远离街市的楼阁聚风水,吸日月精华,俯视古城,高瞻远瞩。比起他后来驻守南昌时建的滕王阁,视野开阔,气势更加恢弘。
从山顶俯瞰阆中,江对岸,油菜花和山间的翠绿环绕一城秀色,江随平野阔,不由陡生豪情。
下山,重走陡直的数百台阶,难免意怯。顾盼之间,一树梨花,从右伸展过来,一树洁白,一枝繁华,掠过头顶。惊喜在侧,瞬间,勇气突升。
4
四川贡院、川北道署、天宫院,阆中举足轻重的看点,曾托举起古城的繁荣,改写了阆中的历史。
科举制度的影响,阆中一度成为巴蜀和相邻地区学子们追逐的圣地。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一路赶赴的学子们,遥视圣地,脚步总不敢松懈。
而阆中终不负盛名,果然出了伊姓兄弟、陈家父子皆为状元的盛事。巴蜀文化渊源深厚,阆中子弟贡献不小。
5
张飞在阆中家喻户晓,汉恒侯祠规模和建制不可小觑。
古城民间,最崇拜的人物就是张飞。阆中古街古巷,店招幌子,写满了张飞牛肉,张飞豆干,张飞压酒,张飞脸谱……整个“张三爷”的世界。
“张三爷”环视左右,教人肃然拜谒。
中华文化历来重视“忠孝仁义理智信”,巴蜀人文荟萃,英才辈出。张飞侠义忠烈,担任阆中太守时,又治水兴农,奖励农耕,深得百姓爱戴。
能文能武,诗书字画,是张飞的又一张脸谱。“张三爷”已成为阆中地域文化自信和自觉的形象代表。
6
醋香酒醇。
阆中稻谷丰饶,保宁醋多种稻谷酿造,保宁压酒一样原料丰富。蚕食桑叶造就丝绸,桑树的精华桑葚也成为保宁醋、酒的酿造原料之一。
阆中人最懂得享受。保宁醋调配阆中自产中药材,制成泡脚醋,用之肌肤光滑细腻,再被川北女人力度按摩,那种舒畅是从头到脚的气血贯通,一天的劳累消失无踪。
川东北,女人直爽泼辣,勤劳能干,生活富庶与女人紧密相连。
7
下沙河街临江,客栈店铺依次铺开。傍晚,街灯点亮,灯笼酒旗各自招展,与售卖保宁醋的店铺一道,成为古城的现世烟火。
醋是古方传承,酿制的结果是甜润可口,甘酸适宜,农耕文明在这里是一道风景。只不过,风景里的人有时吆喝,那种捎带川音哨子的长音,带着久远的记忆。
十点,街灯熄灭,小街又归于安静。
推开三楼的雕花木窗,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对岸,锦屏山顶塔楼映射的微弱灯光,在江面一起一伏。
几星牛毛细雨在窗边屋瓦上飘落,嫩绿的地衣,新生的小草,依稀看到它们粘着水汽的湿润和光泽。
“天街小雨润如酥”在此时,是一种可以触摸的温润,暗夜中,甚至能感受到它轻柔的呼吸。
一城风景,因春雨更具滋味。
8
棋盘状的街巷,如果不盯着南北正中的明远楼行走,有时会产生迷路的错觉。
古巷交错,春色深掩,让人时常抬头,看那巷道深处,层层叠叠,沿青瓦屋顶生长的绿苔,万户屋顶下,每一个院落,天井中,按捺不住寂寞,早先探出头来的一两枝红绿,红的玉兰,绿的杨柳。
那些角落里泛着绿意的小草,依然有生命活力的文物、历史,历经数百年,上千年的光阴抚摸,古意和春意在街巷交相辉映,在你眼前都变成极致的厚重。
9
古城并不一味厚重。
花香可嗅。围绕古城乡野,沟溪河畔盛开的一洼洼油菜花田,水润黄翠,是古城柔软的金黄镶边。
丝绸可以触摸。那遍布街巷的阆中丝绸,蚕丝衣被,手触到的一刹那间,仿佛时光流转,纤手红翠,国色天香。
那种轻盈飞扬的灵动之美,让人想到盛唐的霓裳羽衣。
安静随时可享。此行的每个清晨,你总是被窗外树上停留的黄鹂、暗夜中开放的玉兰惊扰。街巷中,偶遇的李家大院、王家大院,门楼气派,庭院深深,繁华透过雕花木窗清晰可辨,而曾经的乡音何处寻觅?
甚至嘉陵江上的客船,不知何时也从你的梦中驶过。醒来后,你走向街巷,面对空旷,听到自己的脚步,踏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嗒嗒地声响,仿佛小城永远不快的节奏。
其实,古城一直如此,改变的只是岁月的容颜。
如同这个时节的小雨,润物总在夜深人静。天一见光,立即消失,无踪无迹。
阆中悠远安淡,却从没有丧失其生命活力。当你走过,蓦然回首,那城,那古街,又变成依恋不舍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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