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驴缰绳 (外一首)

给父母帮了半辈子忙的毛驴 卖了
缘于父母谁也扶不动犁了
 
那天我在驴前面牵着缰绳
父亲在后面小心地护送
毛驴一步三回头
当路过它耕过的最后一片地
它死活不走了
恰好后面来了一辆三轮车
我们把它赶到车上
跌跌撞撞,一直拉到驴市场
好不容易成交
父亲用颤抖的双手
把它全身的老毛
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像给出嫁的姐姐盘起长发
毛驴温顺地接受父亲的礼遇
嘴巴蹭着父亲的衣襟
凝视着父亲的皱纹
像凝视它耕过的大地
 
驴贩子向我要缰绳
甚至贿赂我十元钱
我牢记母亲的话:
无论如何,不能给他缰绳
 
那条缰绳,母亲把它锁进
自己装过嫁妆的箱子里
再也不愿意打开
我一直不懂
随着我的女儿越长越大
我才渐渐
懂了
 
 
牡丹花
 
牡丹花开了
羞羞答答的开了
层层叠叠的开了
大红大紫的开了
 
四月,要是在十年九旱的故乡
降落一场小雨
那花瓣上最闪亮的一滴
就是,游子的
眼泪
 
如水的月光
请把我
埋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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