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鸡闹春

我出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西北一个大山包围的村子。自我记事以来,春日里总能在村庄里看到雏鸡(小鸡崽)的影子。在墙角里,院落中,粪堆边上,或者院门前,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领着一只只小鸡崽悠闲地觅食,也或者在向阳的土堆里、粪堆上打滚。当有陌生人或者其他家禽靠近时,小鸡崽便扑棱棱顾头不顾腚地往老母鸡翅膀底下钻,老母鸡张牙舞爪地护着它的孩子,这是九十年代春日里乡下很常见的情形。

  九十年代初,电孵化小鸡还不是很普及。家家户户都用自家的老母鸡孵小鸡。春日里,家里养的老母鸡就会抱窝,就是白天晚上都窝在鸡窝里,几天才出来吃食,喝水,排便。这时候,主人就会从抱窝的母鸡中进行挑选,选一只体肥健壮有耐心的年轻母鸡让它来完成孵化小鸡这项艰巨的任务。那些瘦弱的,年老的,没有耐心的,把它们赶出窝进行淘汰,如果淘汰的母鸡还抱窝,就捉住它,把它的头在凉水里浸几下,让它清醒清醒头脑,也或者在它身上淋水,淋几次,它也就忘记抱窝这件事了。

  选好了抱窝的母鸡,找来纸箱子或者竹筐铺上干草或者破棉絮,连同母鸡一起放在窑洞里,或者炕上,保持温暖。再从左邻右舍那里用自家早前的鸡蛋,换几枚近三四天生的蛋回来,换的对象都是家里有公鸡的母鸡生的蛋。凑够十几枚到二十枚,放在鸡窝里。

  这时候,主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这只母鸡以及它所孵化的蛋。母鸡一旦真正开始抱窝,便非常执着,如痴如醉,可以连续几天不进食,不喝水,一动不动地趴在窝里。还有规律地用嘴翻滚着鸡蛋,使鸡蛋能均衡受热。淳朴的乡下人,说不出至理名言,但也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规律,积累了经验。乡下人说“鸡,鸡,三七二十一”,这是人们总结出来鸡的孵化规律和实际时间。因此,抱窝母鸡,三五天也或者七天,就强制性让它出窝,到院子里排便,进食。主人用最饱满的粮食喂它,待吃饱喝足后,再监督它回到鸡窝,继续孵化小鸡。

  母鸡出窝进食排便的功夫,主人抓紧时间做另一项孵化小鸡必不可少的工作——照蛋。就是在孵化一定时间后,用灯或者阳光对鸡蛋进行透视,以检查鸡胚发育情况,剔除未受精蛋早期死胚蛋。

  在主人的精心照料下,到了时间,雏鸡一个个破壳而出,宛如一个个精灵,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闹醒了村庄的春天,那种田园式的生活场面,温馨有趣,富有滋味。

  随着科技和机械化的发展,后来人们不再自己孵化小鸡,而是直接从鸡贩子手里买回用电孵化好的小鸡,进行喂养。那些雏鸡大多是饲料喂养的,大小不一,价格不一,无需老母鸡的照料,虽很难看到老母鸡带领小鸡那道亮丽的风景线,但那种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声依然回荡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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