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建筑工人的爱恨 (外一首)

每次经过这里,他都会停下来

看着这幢大楼

就像注视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总会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左手

在风中,用力晃

知天命的他,似乎在和老天爷较劲



这么多年过去了

身体里的水分渐渐被风干

伤口上的血迹,也早已被风干

缺失的手指,不知还能不能

在这幢大楼的胃里找回



远去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他青春健硕

壮得像头牛

一块块砖头,在他拿瓦刀的手下

温顺极了

摸着这些方正厚实的砖头

他总会心生爱意

突然就觉得,清苦的生活有了着落



就在前几天,他唯一的儿子

在另一幢大楼的施工中

摔成了植物人

噩耗传来,这个坚强的男人

嚎啕大哭了一场

楼下的老太太

站在楼上看楼下的那个老太太

是多么小呵

她背对着我,俯身向下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我们就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我走下楼经过她身旁

她刚好抬起头

我发现,她依旧俯身向下

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

仿佛她背上有什么东西

狠命往下压



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

她背上向上凸起的部位

尖锐,而又

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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