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一三二)

    来人报告道:“我们先进去了两个,我和一个送饭的,这家伙装着爬不起来,要我往起扶他,他趁我扶他时从我腰上拔出手枪,踢开饭碗冲出门去。临出院子时打死了站岗的,我和那个送饭的弟兄扑上去擒他,被他把那个送饭的弟兄也打死了。我一看他朝前院里跑,怕他跑掉,就在后头紧追不放。刚拐过前院房头时,出来我们一个人,我让这个弟兄堵住他。在堵他时,这个弟兄不幸又被他伤了。在他和这个弟兄顽缠时,我冲上去夺过手枪把他打死了。”

章贯川听他报告完,得知这人终于被打死了,才觉放心,点了点头说:“狗日的,这么毒,临死还伤了我三个弟兄。”说完朝对面房门大喊:“一中队,派几个人到后面收拾一下,把死人拉出去埋了。”完了又补充一句:“查一下,阵亡的这几个弟兄是阿达人,按战场阵亡抚恤!”
其实,这一切都是章贯川事先安排的。章贯川这人又毒又狠又贪财,他见各方都来活动孙兴奎这个人,他既不想失去这笔横财,又不想把兴奎交给任何一方而开罪另一方。同时,他自己也不愿失去在唐世麟那儿请功的机会,因此,就想出了这个恶毒的釜底抽薪之计,为此竟不惜牺牲掉三个保安队士兵的命。
回到办公室里,章贯川立即下令将安排看守孙兴奎的那个班长绑起来,重打二十军棍,然后捆在后院的拴马桩上,声言等请示唐世麟后处决,吓得这个班长光叫唤。
天色大明,章贯川表演完这一切后回到了办公室,吃了伙夫送来的两个烤得焦黄的蒸馍,然后泡了一杯酽茶坐下来眯着眼一口一口咂着品味。
不多时,副官报嵇团总来了。章贯川说声“请”,同时“呼”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把一杯酽茶照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下去,制作精美的耀州青瓷茶盅摔了个粉碎。正在这时候,嵇风鸣走进了屋子。
嵇风鸣不知道章贯川因啥事生气,只说了句“俊涛兄,我来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章贯川一见嵇风鸣,满腹委屈地双手抱拳道:“风鸣,实在对不起,咱们说下的事弄不成了。”
嵇风鸣问:“咋不成了?”
章贯川道:“你不见我正为这事生气哩。夜了拉来时,我看这狗日的还平顺,先饿了他一天。我怕他饿得招不住寻了无常,今早就让人去给送了点饭,不想这狗日的还狰得很,趁送饭时夺了我那个书呆子书记官的手枪,冲出门去,连住打死了我三个弟兄,后来还是被我的人给打死了,没跑出去,你说这事气人不?”章贯川说这一套话时脸都气黄了。
嵇风鸣一听是这个情况,知道父亲要他千方百计把这个人弄来,用他的人头祭奠他舅的事弄不成了,心中不无遗憾。
嵇风鸣思想了一会儿说:“弄不成算了,反正他人死了就等于给我把仇报了,只不过太便宜了这狗日下的。”
章贯川一见嵇风鸣这么轻松就把这件事谅解了,心中着实感动。他马上关上房门,摸钥匙开柜子。嵇风鸣说:“俊涛你还有事,我走了。”
章贯川道:“先不要急,夜黑了你拿来的那些东西,兄弟我无福消受,就在这儿完璧归赵,等以后再有事了大哥我再叨扰兄弟的。”
嵇风鸣一听火了,训斥章贯川道:“你这是拿尻子日人哩,是成心叫我丢底卖鞋哩吗?我嵇风鸣再穷,送给朋友的东西还没有往回拿过,你这样做,叫我今后脸往阿达塞,叫我在世上咋做事、咋活人哩嘛!”
嵇风鸣说完,不等章贯川转过身来,“呼”的一下站起来,说了声:“俊涛,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走了!”大踏步走出门去,急得章贯川在后面连喊:“风鸣老弟,饭眼看来了,饭来了!”
临吃早饭前,镇长王文深和史全喜、孙伯玉都陆续来了。章贯川故伎重演,镇长王文深眼珠子转了几转,心知这次又上了章贯川的当,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发作,在章贯川提出退钱时,也同嵇风鸣一样,甚至表现得比嵇风鸣还要慷慨,还要仗义,章贯川只得作罢。
史全喜和孙伯玉到来后,章贯川没有像对前两位那样煞有介事,他只是装作气哼哼的样子介绍了情况,全喜虽然心疼他那两千钢洋,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作罢。只有孙伯玉的心里特别难受。他想到和兴奎从小在一起,兴奎同福儿一样,每有大小事,都来问他,讨他的主意,对他给了一个朋友和乡亲最充分的信任和尊敬。特别是当他们和福儿到陈国璋队伍投军那一晚上来到他家里,大家谈了许多话。伯玉当时非常高兴,既为自己劫后余生,终于安全归来,又和这些穷朋友们相聚在一起高兴。同时他也看到,这些从小一起耍大的朋友们尽管活得一个比一个艰难,可总算活下来并且都长大了,现在相约着要出去干大事了。他当时还真有点羡慕他们,深深为自己家口重,不能同朋友们一起远走高飞而遗憾。
现在,福儿死了,兴奎死了。就连不争气的聚财关键时候还能蹦跶几下子也死生未卜,人生艰难,世路茫茫。伯玉深感痛苦和孤寂,他越想越惨,止不住眼里涌出了泪。
章贯川见伯玉哭了,用狐疑的眼光扫了他一眼,伯玉立即意识到这儿不是哭的地方,赶紧找借口掩饰了。他问章贯川:“大队长,能不能今儿后晌让我们来把尸首搬回去?”
章贯川说:“能成哩,虽然他可恶,但乡里乡亲的,家里还有人,就让他们搬回去埋去。”
一出保安队的大门,伯玉眼里又一次涌出了泪。他怕被人看见,紧走几步出了什驿大街,来到东门外,到了旷野上,伯玉再也忍不住了,就放开了悲声。他哭着,史全喜劝着翻过了沟。
这天后晌,伯玉领着聚业老汉,叫了两个庄里的穷汉小伙子,吆了一头牛,牛身上驮了一条口袋,准备把兴奎的尸体装在口袋里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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