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一三四)

    毛驴走到拐往史家老庄的路边上时,妈对叔玉说:“宝娃,妈想了,咱们不去史家老庄了,咱们直接到西塬。”叔玉问:“妈,这时候去西塬做啥呀?”


  伯玉妈说:“妈要告他章贯川为啥逮你哥,你说敢告不?”

  伯玉的三个兄弟中,数叔玉胆大,说话办事干脆。他听了妈的问话,连思索也不思索,就把头一扬说:“敢哩,有啥不敢的,我哥又没杀人,他凭啥逮我哥?”

  妈点了点头说:“那咱们走。”

  当天晚上到了西塬镇,直接来到东巷子专员公署门口。

  门房的人告诉伯玉妈,她这问题属刑事案件,应该找法院。伯玉妈说,我不是为儿子的案情申冤,我是直接告他章贯川乱抓人,我娃根本就没犯什么案。那个门房老头为难了,他说:“像你这号事,只有专员能管,可是专员事情多,你见不上,就是见上了,没人给你帮忙,他也听不进你的话。”

  伯玉妈问:“那专员见天不来他的公署里吗?”

  老汉答:“来是来哩,不过来了就直接进去了,门警挡着,你又进不去。”

  伯玉妈说:“只要他来就好办。”

  这天晚上,伯玉妈领着叔玉在柴草市上随便找了个最便宜的房子将就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儿起来,娘儿俩找到城隍庙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前,请人家代写一份状纸。

  写信的老汉一听这老婆子状告的是什驿保安大队长章贯川,说死也不给写。后来还是几个围着看热闹的闲人说你既然摆上摊子,就应该给人家写嘛,为啥不写?再说,他章贯川再歪,还能跑到西塬砸了你的摊子抓了你?老汉没办法,只得胡乱草草地给伯玉妈写了份状纸。

  伯玉妈拿着这张状子来到专署门口。她长跪在地,头顶状纸,不说话,也不吃不喝。门房的人急了,劝她劝不起,两个门警跑过来轰她轰不动。有个门警年轻气盛,拉着拉着来了气,竟然动手要打伯玉妈,伯玉妈救儿子心切,觉得没有必要惹这些警察,就没和他缠,心想要打就让你打几下子,反正我不起来。后来还是一个老成一点的门警制止了那个年轻人。他说:“打啥哩,你不见她头顶着状纸吗?肯定有冤枉,万一打了她赖上我们,专员还要骂我们哩,她要跪就跪去吧,轰不起来有啥办法!”这个年轻人听了老警察的劝说,才不动手了。

  一连跪了两天,有人密报了王专员。其实人们不知道,这个王专员是名地下党,他和刘志丹、谢志长等人都有密切的联系,后来这人事情败露被国民党政府在西塬城秘密处决了。

  第三天早上,王专员早早儿来到大门口。他没坐车,也没带人,像个游逛的闲人似的背着手来到大门口,连门房的人也没发现。

  王专员问伯玉妈为啥事告状,告的谁?伯玉妈想不到他就是王专员,但一看这人面情严肃,态度认真,不像是听闲话的,她也不敢马虎,就细细地把情况向他说了一遍。王专员越听眉头挤得越紧,及至听到章贯川随意处决人、随意抓人等情节后勃然大怒,当即喊来门房的人把伯玉妈扶进来先休息,他拿着状纸气冲冲地进去了。伯玉妈这才知道状告到向上了,确确实实碰上了王专员。

  不一会儿,里边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封信,这信密封着。出来的人告诉伯玉妈,王专员已准了她的状子,马上派人带着他的亲笔信去什驿,让章贯川放人,叫她先回去等着听消息。

  当时人们都不知道信里边写的啥,其实王专员的信写得很简单,一共就这样几句话:

  章大队长台鉴:

  闻昨日你队抓了南乡孙家塬一普通百姓。所谓共谋杀人,恐证据不足。试想,如该人确有犯罪之嫌疑,何以敢到保安队来领尸,岂非自投罗网?请见信后立即放人,以后如发现确有劣迹,两科并处。

  王××

  民国二十四年六月十五日

  再说这天孙伯玉被带到保安队,当天夜里就过了堂,这一点和孙兴奎不同,兴奎到死连一次堂都没有过。

  审问时,保安队的人一口咬定孙伯玉指示孙兴奎杀了何清智,伯玉当然矢口否认。他反问他们:“你们说杀人是受我的指示,有什么证据?如果我合谋杀了人,还敢来保安队为杀人的人收尸,世上有这样的瓜怂吗?”说得审问他的两个保安队军官无言以对,他们就狠命地打他,直到打断了两根柳棒,也没有从伯玉嘴里掏出一句软话。

  这天晚上,章贯川一直等在队上。他关心的是孙伯玉的口供,人既然抓来了,凭的是孙国甲的一面之词,而仅凭这种子虚乌有的说法给孙伯玉定罪还做不到。

  听了问案人的汇报,章贯川有点着急,他没有想到这个乡里娃竟然是个硬胚子。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后,章贯川把手一挥,对两个部下说:“你们先回去睡去,明儿一天先不要动他,让他养伤,明儿黑了再接着问,除了问这两句话外,还要问他究竟从庆州咋回来的,问不出来拿你两个示问!”

  第二天,孙伯玉在保安队的临时牢房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到天快黑时,那个看守他的兵隔窗子撂进来一个包袱说:“这是吃的,你们家里送来的。”

  伯玉挣扎着接过包袱,打开后里面包着几个粗面干粮、两件旧夹袄。他以为母亲来了,被挡住进不来,就隔着窗子大喊:“妈,我好着哩,你快回去,这是有人日瞎茬哩,我没做下犯法的事!”

  那个扔包袱的门岗转过来敲了一下窗台,大骂道:“嚷你妈个屄哩,谁是你妈,你妈在阿达哩?”

  这天晚上,章贯川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忽然外头报告,大绅士李浩天来了,要见他。章贯川眼睛珠子一转,心想,他怎么来了,他来干什么?

  虽然都是一个什驿城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浩天可从来没登过章贯川的门。今天他来,是受了一个人的委托,专为孙伯玉的案子而来。

  委托李浩天的人是史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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