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一四三)

    来人答道:“这个我们不知道,你上去了问法院去。”


  伯玉哈哈一笑道:“法院算他妈个屄,法院能讲理,就不会舔肥尻子咬瘦毬了。好,等我叫个人上来把这担笼拿回去,就跟你们走!”等那个法警点了点头后,他朝崖下大声叫道:“宝娃,你上来把笼担回去,给妈说,我有点事走了!”吩咐完转过身跟上两个法警踏着雪走了。

  叔玉听哥突然喊他,不知道哥哥有啥急事连笼也不送下来,感到奇怪,就几步跑上坡口,见哥随着两个穿黄衣服的走出地头了。他一急,大声喊道:“哥、哥,你等一下!”一边喊一边朝地头上撵去。

  宝娃这一喊,伯玉妈听出有点异样,老太太也不顾雪湿路滑朝门外跑去。她后面,伯玉一家子男男女女都相跟着上了坡,奔大路追过去。

  伯玉妈跑到儿子跟前,一看有两个穿黄衣服的跟着,知道事情很严重。她一把拉住一个法警问:“老总,我娃又咋啦,你们为啥逮他?”

  伯玉赶紧说:“妈,没啥,你回去吧,我一两天就回来了。”

  母亲还是不丢手,一再问到底啥事。

  伯玉没办法,只得给那两个法警使眼色,法警会意,对伯玉妈说:“老人家,确实没啥事,前两天西塬警察逮住了个贩‘土’(大烟)的,说是把‘土’卖给你们娃了,审的人有点不信,想叫你娃上去对一下证,如果没这事了,人一两天就回来了,你放心。”

  这个法警看样子经常干这事,谎撒得很圆,不由伯玉妈不信。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地问:“这个人是啥时候逮住的,他没说烟是哪一天交给我娃的?”

  法警说:“这个人是前儿晚上逮住的,说是那天早起交给你们娃的。”

  伯玉妈一拍胸脯说道:“天地良心,我娃有一月多了连门都没出过,跑到阿达接他的‘土’?老总,不信你问一问,这庄上人都可以作证。”

  那个法警趁机说道:“就是的,这个我来已经查清楚了。再说,我看你们都是正经庄稼人,知道‘土’是个啥样子?这样吧,老人家你先回去,我不是审的人,这儿的情况我回去可以给他们说,叫他们把你娃放了,你就放心吧!”

  伯玉妈说:“既然你知道了,人不带去不行吗?”

  那个法警道:“这不成,事情已经过了堂,还得他本人去当面说清楚,我只是奉命带人,人带不到,我想给你作证也不行啊。”

  伯玉也过来帮着警察劝母亲。伯玉妈尽管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丢开手,眼里噙着泪叮嘱道:“娃,你去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说完了赶紧回来,免得妈夜夜睡不着。”

  伯玉见妈万分忧愁凄惶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强忍着眼泪对妈说:“我知道,妈,你快下去吧,塬上风这么大,看把你吹凉了。”

  母亲又转身吩咐伯玉妻和老三宝娃说:“快回去装上点干粮,给你哥拿上件棉衣服,这么冷的天……”娘说到这儿,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仰天大骂道:“天啊,你瞎着哩嘛,咋给我娃连一指头宽的路都不留啊!”

  她一哭,一家大小都哭天抢地起来,哭声震动了雪中的原野,震得树头上落着的一只寒鸦一声凄鸣,抖了抖翅膀,向远处飞走了。

  伯玉家这一折腾,塬上人都知道了。从南到北,凡伯玉经过的路上一时都站满了人。人们有的拿着两个馍馍,有的拿着一两个鸡蛋,见了伯玉硬往手里塞。伯玉在乡亲们眼前不想落下愁苦的样子,他见人微笑着,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对大家说:“没啥,没啥,全当不小心让狗咬了一口,大家快回吧,天太冷,不要因为我惹出一身病。”

  在经过北庄的时候,四爷也出来了。他手里捏着两个银圆,豁开身旁的娃娃挤到伯玉跟前,拉住伯玉被绑着的胳膊,似乎有点无可奈何地说:“咋样,兄弟,心里不好受吧?来,把这两个银圆装上,饿了买上点吃的。唉,你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叫这犟烈筋子脾气给害了。这一次出门恐怕时间长哩,把你那脾气改一改,班房里啥人都有哩,遇上歪人要吃亏哩。”

  伯玉笑了一下,斜了斜身子,示意自己的手绑着,让他把银圆直接灌到口袋里,然后站直了身子说:“我正愁出门没钱哩,四哥还惦着我。没啥,四哥,管他时间长短,就是十年八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孙伯玉能活着回来,还能见上四哥哩。至于你说的脾气,爹妈生下的,咋改哩吗?人活一辈子,有些事是躲不过的,你兄弟再瓜,总知道死活哩么,人家不要我好好活,把我往死路上逼哩,我有啥办法?总不能人家要我上吊,我跟着寻绳;人家要我跳井,我跟着揭盖子吧。四哥你记住,我孙伯玉一辈子不惹人,但也不怕人,旁人如果想害我,我就和他明弄哩,最见不得在背后拿尻子日人,好了不说了,四哥,你等着,咱们还会见面哩!”

  四爷听出伯玉话里有话,脸一红,朝前跨了一步,双手扳住伯玉的胳膊,大声说:“兄弟,谁都知道我和你为了地畔子打过一架,但你这一次坐监起根发苗不是我告下的,不信你回来问。”他又一指天上道:“天阴着哩,咱们指着日头说话,要是我日弄你,就不是人生下的,是鳖踏下的!”

  伯玉哈哈大笑道:“四哥话重了,我没有说你。”说完转过身去,顶着北风狂雪昂首而去。

  秋儿跟着瞎老太婆学武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她坚持每晚必到,跟着老太婆从基本功开始,一招一式地刻苦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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