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阳春采药时

  疫情虽然没有彻底消除,但草木青青,百花盛开的春天,如约而至。那些生长在墙根路畔、田间地头,扎根于黄土大地的草药,又做好了治病救人的准备。

  趁回老家的闲暇,趁阳光正好,我提上铲子,挎上篮子,做一回采药人。

  走出家门,只见路畔、田埂上撒着一朵朵茵陈,好像银灰色的小花。茵陈多从陈根上长出来,故又名茵陈,它娇嫩可爱,“骨朵儿”轻盈灵巧,只需贴着土皮轻轻一铲,即可将这绵软如绒的草药,放入篮中。多走几步路,多挪几个地方,要不了多少工夫,便收获一篮子,满载而归。

  记忆中的家乡,干旱少雨,饮水困难,只有少数村庄饮泉水、井水,大多地方只能挖土窖,收集院子、路渠里的雨水,四季喝的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净化处理的雨水,再加上卫生条件各方面差,防病意识不够,生活艰苦,因此,患上肝炎的人比较常见。

  茵陈可以全草入药,有解热镇痛、保肝利胆的功效,是治疗肝胆疾病的首选药。作为赤脚医生的父亲,每年三月,会领着我们铲茵陈,备足一年的药材。

  小河对面的杨叔叔,家贫,吃了上顿愁下顿,不幸得了肝炎,几乎不能劳动,他根本没钱上医院看病,只有找父亲看病,赊账。

  杨叔叔不老,但他来我家取药时,总是拄着一根棍,顽固的肝病折磨得他面黄肌瘦、四肢无力、生不如死!

  每次来我家,他总是不愿意进诊所的门,席地坐在门外,父亲请他进门,他挥手,父亲给他小板凳,他也不坐,怕传染给别人。

  父亲就蹲在地上望闻问切,还叨些家常。

  母亲知道他累、饿,来一趟不容易,总会给他端一碟馍馍,那个碟子是他专用的。他不推辞,狠狠地吃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父亲用纸包好,递给他,让他留在路上吃,三里远的河路,对他来说是漫漫长途。

  父亲除了给他开西药,还开中药,绒毛一样的茵陈,最是温柔体贴,归肝胆脾胃。记不清杨叔叔服过父亲开的多少副草药了,也记不清有多少克茵陈为他利胆保肝,为这个穷困潦倒的病人解除了痛苦,我想这陈根之上再生出来的灵物,经过水的煮沸、火的历练,它的柔弱之躯,变得勇猛如钢吧?

  两年后,农历四月,杨叔叔又来了,肤色黧黑,身稳体健,完全换了一个人,挑着满满一担茵陈,像两大朵怒放的花,香气弥漫。

  “先生(乡亲们把自己尊敬的大夫叫先生),给你一担茵陈,你药铺里能用上……”作为回报,他执意要送给父亲,父亲欣然收下,悄悄按零售价折合成药费,他的药费已经欠了两年多,父亲说只要身体好了,就是一本万利的事,药费慢慢给。

  他说多亏茵陈救了他的命,多亏丁先生您,救了我们全家。

  父亲微笑着听着他感激的话,和听着每位患者康复时的道谢一样,父亲的脸上洒满三月的阳光。

  微风拂面,暖阳如水。挎着满满一篮子茵陈,我不禁想起父亲讲过的神医华佗“三试青蒿草”的传说,默念着他的歌诀:“三月茵陈四月蒿,传于后人切记牢。三月茵陈治黄痨,四月茵陈当柴烧。”

  真该感谢大地赐予小小的草木以灵性,感谢春天的阳光赋予它药性,让它以自己的柔弱之躯,疏通气血,扶正袪邪,协调阴阳,普救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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