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一五二)

    姚玉山叫驴眼翻了几翻,问道:“从西边来的,没打听是谁的队伍,有多少人?”
马有清道:“他们的话太听不真,好像都是些外地的操子(对外地人的称呼),听他们说是啥冯军,人多得很,麻拉拉地占了一条川,团长说,足有三四千人呢。”
“三四千?”姚玉山大吃一惊。又问:“冯军,那是陕西冯玉祥的队伍呀,听说早都散了,咋么忽然一下子来了几千人,他到泓水来做啥?”
马有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姚玉山又问:“你看他们穿的啥衣服,家伙硬不硬?”
马有清道:“穿得很杂,有灰的,有黑的,还有穿老百姓衣服的,大部分人帽子上都有刘志丹队伍一样的红五角星。家伙硬得很,光机枪就有几十挺呢,还有大炮。”
“呵,那是红军,咋说是冯军,我说么,这时候咋就突然冒出个冯玉祥来。不过,刘志丹的红军没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么好的家伙哪,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姚玉山满腹狐疑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像在问他们,又像是问自己。
姚玉山来不及多想,立刻挥手命令吹号集合队伍。一听说是红军,他就不那么紧张了,他知道红军都是叼一口就跑的角色,根本打不过他姚玉山。
姚玉山决定倾巢而出,把守卫堡子的一个团和警卫营大部分都带走,只分出警卫营一个连守堡子。同时还命令驻石儿塬的三团一个营也全数开回泓水县,与驻守县城北边八里铺的团部合军,直向古岘一带推进,他要一鼓作气打退这股敢来冒犯的红军队伍,固守自己的地盘。
在最后决定留谁守堡子时姚玉山犯难了。他想把那个能打仗的一团团长留下,又考虑一团这些兵没人带。平时自己只在上边指挥,和这些兵直接接触不多,土匪打仗么,狼上狗不上,胜了还好说,一旦败了就成了一窝没头的蜂,到时候他这个间接领导还不一定能弹压得住呢。他想把秋儿留下,现在他对她倒不是不放心,但实在是一刻也舍不得她离开身边,而且,他这次所以急着亲自出去打仗,就是想在她面前露一手,让她今后更加对自己服服帖帖。
最后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秋儿留下,因为他实在忌惮自己的这群土匪兵啊!
姚玉山向秋儿叮嘱再三,并集合起留下守寨的一百兵,对他们下达严令,要他们绝对服从秋儿的指挥,秋儿让他们到哪里,他们就得到哪里;让他们怎样打就怎样打,谁不听话就先毙了谁。叮咛完毕,姚玉山跨上枣红马,率领着他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堡子,一路向东南杀去。
姚玉山走后,秋儿又把队伍集合起来,重申了刚才姚玉山的话,讲完后大声问道:“你们听清了没有?”
队伍齐茬茬回答:“听清啦!”
秋儿又问大家:“你们服不服?”
队伍又齐声答道:“坚决服从!”
秋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令连长把队伍分配开,在寨墙上各守一段,严密监视,不得有丝毫大意,连长答应一声“是”,带上队伍走了。
连长走后,秋儿似乎觉得还不放心,就让冬梅传达她的命令,让把那些被姚玉山抢来关在一团营房后面一排窑洞里、白天做饭洗菜干杂活、夜里供士兵们玩弄的乡间妇女全部放出来。她说守寨的人手不够,让这些女人们也来充充数。
冬梅自从身体恢复后,秋儿让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白天和她一起练兵,晚上就睡在自己外屋的套间里。起初冬梅对秋儿这么快就忘了杀母大仇,一味媚和姚玉山很不满意,见天噘着嘴不说话。秋儿明知她的心思也不多加解释,后来时间长了,冬梅到底憋不住,就又和以前一样,姐长姐短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这群女人被带到秋儿面前,秋儿点了点,有五十多人呢,有几个还是南燕儿掌的人,秋儿本来就认识。她一看,这些女人个个都年轻力壮,又是山里女人,脚大,从小受过艰苦的锻炼,尽管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但体质精神都还可以。她向这群女人下达命令,让她们找来裹缠子全部把裤腿扎起来,命人打开库房,给她们每人发了一杆枪,带足弹药,然后从寨墙上调下来四十多名士兵,要他们每人带一名妇女,在短时间内教会她们放枪。
这群女人自从被抓来后,谁也没把她们当人看,白天像犯人一样干活劳动,晚上又遭受士兵们无休无止地欺凌,她们想家,思念亲人,精神上极度忧伤压抑。现在秋儿明确告诉她们,要她们尽快学会放枪,帮着士兵守寨,等这一仗打完了,马上放她们回家。她们一听高兴极了,因此练起枪来也非常认真卖力,不到一锅子烟工夫,都基本掌握了射击要领,起码能把子弹射出去。
练完了枪,秋儿又把她们集合起来进行编制。五十多人被编成四个班,每班十多个人,指定了班长。接着她又宣布了几条纪律,主要是服从命令听指挥,不管遇到啥情况,都不允许自行其是,坚决听从号令。讲完后,她下令让她们原地待命,却没有让她们上寨墙。
再说姚玉山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从南面塬边上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枪炮声,震得堡子城墙上的土簌簌地往下落。秋儿正坐在房间里,听见枪炮声有异,赶紧披挂齐整,把两把二十响盒子枪插在腰间,带着冬梅来到寨墙上。她问那个守寨的连长有什么动静没有,连长说没有,她命人把那群妇女叫上来,把她们分布到各个垛口上。
女人们刚刚按自己的岗位站定,就见从南面大路上驰来两匹马,看样子马上的人很着急,尽管马已飞驰,他们还是不停地用鞭子抽打马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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