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一六二)

    “这片地他们家不能种,我们家也不能种,就作为庄上公共产业暂由庄上管着,一年雇人种上,打下的粮食由庄里应酬派饭,招待上面来人……”他刚说到这儿,站在左面人堆里的四爷说话了。只见他把叼在嘴上的铜烟锅子拿下来,朝鞋底上狠劲一磕,瞪圆两眼瞅着孙国甲说:“你娃话不对,我的地我为啥不能种?”孙国甲看也没看他父亲,眼睛继续盯着大伙儿说:“这事就不用争了,既然有争议,那就暂时谁都不要种,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章大队长的指示!”一听是章贯川说的,四爷不吭声了。

其实,四爷父子的这番对话,在场大多数人的心里都像明镜一样,他们知道这是父子俩在演双簧,目的还是算计伯玉家这块地。庄里人谁都知道,伯玉家这些地是打他先人手里就传下来的,根本与四爷家无缘,天知道怎么忽然冒出个争地纠纷来,害得伯玉如今有家难回,人走地失。许多人都担心,伯玉上次为了救兴奎,一下子卖了二十亩好塬地,现在这片地再一丢,伯玉家在塬上几乎就没地了,今后这一大家子咋活哩。可是,担心归担心,现在到底是四爷家得势的时候,加上伯玉又做下了低塌事,让人抓了把柄,在这节骨眼上,谁还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何明和发子今天也在人堆里。这两个本来就和伯玉好,又深知伯玉与四爷家争地的事完全是四爷一手捏弄出来的,今天看到伯玉人走了,地也丢了,胸中实在气愤难平。到底是年轻人,又当过兵,胆壮心豪,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何明大声问孙国甲:“国甲,你口口声声说孙伯玉当了红军,你看见了嘛?口前话,抓贼抓赃,抓奸抓双,说人家当了红军啥见证?上面也不能凭一两个人的传言硬定人家个红军帽子吧!再说,当不当红军,与土地纠纷有啥关系,为啥要把地收了,这不是明摆着欺侮人,不让人活么!”
发子接着也大声说:“是啊!孙伯玉究竟咋走的,庄里谁不知道?那块地本来就是人家人老八辈子置下的,大小多少谁心里没个吃谋,有人就硬要哩嘛!现在把人逼走了,地收了,还硬要给人家扣个红军帽子,这上边也不能单听一些恶人的话把好人往死路上逼嘛!”
他两个挑头一嚷嚷,一些原先被今天这威猛阵势吓蒙了的人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说,是呀,这是做的啥事嘛!人群开始骚动了。有些吓跌倒的人觉得身上一下子有了力气,“哧”的一下扶着墙站了起来;有的原来吓得不敢出大气的人开始咳嗽喘气了;胆子更大些的,竟然还敢附和着何明和发子的话道:“是啊是啊,那片地可真真确确是伯玉家的啊!”
何明和发子刚开始说话的时候,那个保安队连长就紧盯着他们。他觉得这两个人和其他人有点不同,弄不好和孙伯玉一样是庄里的刺儿头。果然,他俩的话具有很大的煽动性,一些老百姓显然心松了、胆壮了。他怕再黏下去会出问题。发子的话刚一说完,还没等大家完全反应过来,连长已一步跨到他俩面前,“嗖”的一下从尻子后头拔出驳壳枪来,用枪点着何明和发子的鼻子大骂道:“咋啦咋啦,反哩吗?碎崽娃子,老实告诉你们,眼目下当红军可是灭门的大罪,你们敢替他说话?小心你娃娃脖子上的颡着!”
到底是孙国甲精明,他一看连长发了火,周围那些保安队的兵跟着连长也把枪栓拉得哗哗响,再看何明和发子都把拳头捏得紧紧的,毫无示弱的迹象。他怕万一在自己家门上闹出大事来不好收场,就赶紧给两边泼冷水。他几步走到连长跟前,把他的枪往下压了压,说:“王连长,请熄熄火,这都是庄里两个不知道轻重深浅的二杆子,不懂啥世事,犯不着和他们来真的。”说完又转过脸来,向着何明和发子及大伙道:“兄弟先别火,听我说。我和你们,还有我伯玉叔,咱们都是一起耍下的,谁也不是成心整谁。我不是说了嘛,我伯玉叔回来了啥事都好办嘛,谁还硬要收他的地?现在他人不在,上面文上又说他当了红军,不这样处理你们说咋办哩?”他这一调和又一问,还真把何明和发子给稳住了,他两个再没说话,只是把拳头捏得紧紧地站着。
在这紧要关头,伯玉妈说话了。这老人是个深明世事的人,知道现时再不说话不行了,就豁开扶她的媳妇几步跨到人堆前面,对何明和发子说:“娃,你们啥都不要说啦,我知道风是从阿达吹的,雨是从阿达下的。”她又把脸转向孙国甲和那个连长,“地你们可以收去,给谁种我不管。不过,说我娃当了红军我说啥也不信,明儿我就寻他去,先把他寻回来再说。”
孙国甲赶紧接上伯玉妈的话道:“对对,大奶你赶紧打发人去把我伯玉叔寻回来,只要他人回来了我们大家都脱了干系,啥事都好办了。”
孙国甲说完,向那个带兵的连长挥了一下手,连长喊了声“撤”,转过身领上那群兵走了。
孙国甲也和他们一起走了。
这边,庄里的人见保安队撤了,才真正松了口气,一个个像逢了大赦般低着头走出了窑院。
保安队撤走的第二天,伯玉妈一大早踏着雪来到史全喜家,她想同全喜商量一下打听伯玉的事。
到了才知道,全喜早在十多天前就出了门。伙计告诉她,全喜引人上北山里贩羊去了。伯玉妈心里清楚,全喜是听了伯玉的事后怕受牵连躲了。
从全喜家一路思谋着回来,伯玉妈决定,她要亲自去东山里寻伯玉!
谁放心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呢,但任谁劝她都不听。人们知道,凡是伯玉妈自己决定了的事,一般是很难劝过来的。
人们见劝阻无效,只得答应让她出门,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带个人,牵上家里那头毛驴。伯玉妈体谅众人的一片好意,只得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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