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赶时间

  父亲性子有点慢,“不急,慢慢来”是他的口头禅。

  我读初中时,父亲经常骑摩托车送我上学。我坐在摩托车后,轻轻抱着父亲,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更喜欢听耳旁呼呼刮过的风。那时是机耕路,坐在摩托车上很颠簸,父亲总是骑得很慢,就像我端了杯水怕洒了似的。“爸爸,骑快些,那样才过瘾。”我总是催促父亲加大油门,好让我有飞一般的感觉。“又不赶时间,不着急的,你在后面坐好就是。”父亲嘿嘿一笑说,依旧不紧不慢地骑着。父亲骑摩托车,从来就没快过,即使后来修了柏油马路,也骑得不紧不慢的。“你父亲是个慢性子,骑车也跟她的性格一样”,母亲对我说,“以前上街,十几里山路我们能走一上午,走会歇会,你父亲总是说不赶时间就走慢些。”于是,我脑海里常常浮现这样的画面,一对农村的夫妻,一前一后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有说有笑,撒下一路的浪漫。

  母亲中风那年,父亲陪她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那天半夜,父亲打电话来慌里慌张的,显得非常急切又不想让我们太担心。从他急促的语气里,我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连夜把母亲送到医院,父亲当时急得满头大汗,直到病情稳定了他才稍稍安心。在康复治疗的那段时间,父亲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半刻,忙前忙后地悉心照料着。母亲整天在病床上躺着,父亲给她按摩,从头按到脚,眼睛里满是温柔。听医生说脚底按摩有利于恢复,父亲天天帮母亲按脚。热水洗干净后,把脚托在手掌上,一点点用力地按着,有时把母亲痒得不停地笑。父亲的动作永远是那么慢,那么细心,时光就像吊瓶里的药水,慢慢地滴着。实在无聊了,父亲就跟母亲讲以前的事,不断换着话题,好像永远聊不完似的。

  买了小车后,我常常带着父母四处旅行。我们出去玩,属于想走就走想停就停的那种。在宽阔的柏油路上缓缓行驶着,父亲总是嘱咐我开慢点,不用赶时间。有时遇到一堆花,或者是几只好看的鸟,我们都可以把车停在路旁,看够了才又上车继续前行。父母在车上,我总是把车开得稳稳地,生怕颠着了他们。我想起了小时候坐父亲的摩托的情景,慢慢开车成了我的常态,也欣赏了更多的风景。

  对时间有耐心,日子会变得更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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