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炕灰烫大豆

  又是一年冬天。

  小时候,特别喜欢冬天。因为下了雪后可以跟小伙伴们堆雪人、打雪仗,尽情荡漾在雪的世界里。也喜欢在周末不去学堂时,慵懒在温暖的土炕上。还有一个更诱人的原因,那便是冬日清早可以用炕灰烫大豆吃。

  那时祖母还活着,身体也硬朗。冬日夜长,她早上总是睡不住,天刚亮便悄悄下了炕。扫院子,填炕,喂鸡,干完了这些活后,便又上了土炕,把脚伸进我的被窝里捂脚。整个过程她是不会叫醒我的。不过有时候,她伸脚时把控不好力度,一下子把脚伸到了我的身上,我光着身子,在温暖的土炕上四平八稳正做梦呢,被一阵冰凉吓醒,就会嗔怪她惊醒我了。她总是咯咯地笑着说:“我滴娃,奶奶没防住”。

  还有一种情况,我也会被祖母惊醒。那便是她填炕时发现掏出来的炕灰正旺,火苗红红,便会隔着窗户大声喊:“虎娃子,赶紧起来,我给你烫大豆吃”。

  一听祖母喊烫大豆,我迅速地从炕上爬起,匆忙穿好衣服便往屋外跑。只见祖母在地皮扫净的炕洞前,扒出了一堆火烫的炕灰。烧炕用的是麦衣和扫来的柴草树叶树枝的混合物,昨晚填的多了,还未充分燃烧,那炕灰还蹦着火星。只见祖母用铁锨扒开一个口,倒入一瓷碗干大豆,再在大豆上面覆盖一层灰。片刻的静默后,那大豆快乐得活蹦乱跳,燃放爆竹般嘭嘭炸响,弄得火灰四溅,同时也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烫大豆是个技术活,需要掌握火候。时间短了,大豆皮焦里生。时间长了,大豆煳。祖母是个老把式,她精准掌握着火候,把准时机摊开热灰,阻断大豆受热。然后拿来筛子,将混杂着炕灰的大豆用铁锨铲到筛子里,然后端到庄院门口筛去炕灰。等她端着筛子回来时,一粒粒大豆爆裂了细口,火色正美,静静地躺在筛底。

  我一下塞进两三个大豆到嘴里,嚼起来酥脆可口,唇齿留香。祖母也吃,不过她的牙不好,总是慢腾腾的。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嚼大豆,祖母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然后就开始讲,她年轻时牙也挺好,一位没牙的邻居老太太想吃大豆了,就会找她帮忙,让她嚼碎了喂。听到这,我便打断反问她:“奶奶,你嚼过的食物老太太能咽下去吗?”祖母听了,瞬间不高兴了,反呛我一句:“有啥咽不下去的,你小时候也是我一口一口嚼碎了喂你的。”我一听嚼碎了喂我,故作呕吐状,祖母拿起扫炕的刷子,骂骂咧咧地要来打我,我见势不妙,早已奔出了庄院门。

  炕灰不但可以烫大豆,还可以烧土豆、烫豌豆,真是不同的舌尖享受与体验。尽管小时候物质匮乏,但即便是一个黑乎乎的炕洞也让我们的童年生趣盎然。

  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家乡暖烘烘的土炕和祖母清晨填炕时利用炕灰烫的大豆,还有我和祖母相处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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