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听鸟鸣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鸟。记得母亲曾说过,我小时候哭闹时,只要看见屋前老榆树上那些喳喳叫的花喜鹊,或者在屋檐下飞来飞去的小燕子,就会开心地笑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父母为我起了与鸟有关的乳名。

  倏忽间半世已过,光阴带走了许多过往,但我对鸟的喜爱依然如故。鸟儿那翩然飞翔的身姿和清脆悦耳的叫声,能瞬间把人的思绪从沉重和琐碎中引出来,在仰望碧树蓝天中获得片刻宁静。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想,也许我的前世本就是一只鸟儿吧。

  每当心情烦闷时,我总喜欢去树林间走走,吹吹山野的清风,听听树梢的鸟鸣,感觉很治愈。漫无目的地在林间小道低头疾走,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哔叽哔叽,哔叽哔叽……”的鸟声,这种迅疾而清脆的鸟鸣声,好像在说“别急别急,别急别急——”,顿时,急躁的脚步缓慢下来,纷乱的内心也随之安宁了许多。

  树林是鸟的天堂。走进树林,就相当于走进一个天然的音乐厅,聆听一场妙趣横生的音乐会。有独唱,有对唱,有二重唱,有大合唱。往往一声响起,众声和鸣,丝竹管弦,应有尽有,热闹非凡。突然间,好像有指挥棒一挥,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树林刹那间寂然无声。一会儿,不知又从哪里发出嘹亮的一声,立刻就有应和声,于是“歌手”纷纷加入,开始新一轮的合唱。就这样,周而复始,乐此不疲,直到暮色笼罩大地,这些“音乐家”才散场休息。

  在树林中静静地倾听一场鸟鸣,也相当于去剧院听一出精彩的大戏。

  有一种鸟鸣的声音,由重到轻,由缓到急:“嘀——咕咕,嘀——咕咕……”,如同戏曲小生拉长声音的道白,似乎在拿腔拿调地感叹:“不——容易,不——容易……”

  有的鸟鸣声低回婉转:“嘀呖——呖——呖……”好似轻移莲步款款走来的娇小姐,韵味悠长,一唱三叹。

  有的欢快活泼:“叽儿,叽儿,戛戛,叽儿戛……”如同在台上来回穿梭的俏丫鬟,顽皮机灵,插科打诨。

  有的温柔绵密:“啁啾啁啾,咕噜噜,叽啾啾……”一连串的呢喃声,犹如风流公子与多情小姐之间的软语缠绵。

  有的粗重沙哑:“嘎——”,拖着长长的尾音,令人想到一位老员外慢条斯理地踱着方步,手抚胡须发出意味深长的叹息声。

  还有一种很有节奏感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好似将军出征前鼓舞士气的梆子鼓。这种声音可能大家都熟悉,这不是鸟鸣声,而是“森林医生”啄木鸟在履行职责,铆足了劲儿啄树洞发出的声响。

  每种鸟的鸣声都很特别,就如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嗓音一样。这与生俱来的音色和语调,是造物赋予各类生灵的生命密码。声音最动听的当属夜莺吧,它堪称口技大师,可以发出很多种不同的声音,抑扬顿挫变化丰富:有时轻快悦耳,有时婉转悠长,有时迅疾嘹亮……此外,还有画眉、黄鹂、云雀、白头翁等等,这些鸟儿的鸣叫也都很好听。

  走进树林,整个人立刻被各种鸟声包围,却很难看见鸟儿们都在哪儿。即使偶尔瞥见它们一闪而过的身影,也往往分不清那到底是画眉还是黄鹂,是杜鹃还是斑鸠……

  树林里的鸟鸣,是真正无与伦比的天籁之音,比城市公园的鸟鸣声更纯净,比各种视频音频中电子模拟的鸟声更灵动。

  鸟的鸣叫相当于人的语言,是鸟之间在传递信息,不同的声调表达不同的意思。

  自古以来,花鸟都是诗人的钟爱之物,有关鸟的诗句数不胜数,鸟儿也成就了许多大诗人。“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活画出了一幅鸟语花香的早春图。一句“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使得宋祁名声大振。至于老杜的“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等,更是大家出口成诵的经典佳句。

  人们也创造了不少与鸟有关的俗语,比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是什么好鸟”“关你鸟事”……诸如此类,都以鸟说事,其实是在说人,而鸟只是无辜躺枪。只有人,才会做出许多稀奇古怪荒诞不经的事,鸟儿才不会那么复杂呢。

  鸟儿也能给人们很多启示,比如:如果自知能力不足,就要懂得“笨鸟先飞早入林”;如果被世俗的名缰利锁困久了,就要想到“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再比如:留心观察“鸟”的字形,我们会看到,“鸟”如果没有了眼睛,就会变成“乌”,也就是黑——人如果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漆黑一片,看不见美丑善恶、辨不清东南西北。

  如果累了烦了,就去一趟树林间吧,那如水的鸟鸣声从耳边缓缓流过,会洗去满身的疲惫,为身体和灵魂重新注入活力。多想有朝一日,能彻底抛去俗世的各种纷扰,整日与山林为伴,细嗅花香,静听鸟鸣,那将是多么的自在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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