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二二四)

    从此,老太太就经常帮着这些保安兵们洗衣服,久而久之,她和这些兵竟然混熟了,许多人她都能叫上名字。


  一天,柱儿从外面回来了。老太太见他衣冠不整,脖领子上一个黑油圈子,看样子他是经常不洗衣服不洗澡的。老太太像没事似的喊着他的名字说:“柱儿,把你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一下。”她这一说,柱儿倒不好意思了,说:“不用,我自己有空了洗。”老太太说:“脱下吧,你啥时候有空儿哩,我这会儿正闲着。”

  柱儿极不好意思地脱下衣服放到老太婆面前,她很快帮他洗净捋平搭上。

  从此,二杆子嵇风柱看见她不再横眉冷对了,眼神里倒显出一丝和善。

  这样一直延耽到过了年,正月眼看都完了,伯玉妈好像什么都不想了,每天除了洗衣服就闲转,再后来实在转腻了,就在窑院里开出一块地来,想如果三四月里还出不去,就种上点菜。

  保安队把伯玉妈这样关着、养着,为什么不放她呢?

  原来,这是章贯川和孙国鼎的一个阴谋诡计。

  按照他们的想法,孙伯玉是个讲义气、重感情的人,尤其是个孝子,别人的事他尚不顾一切,自己的老娘被抓,他不会不管。现在他之所以不来,也许是时机不成熟,时机一成熟,他孙伯玉不会不来。所以,他们宁愿白白养活着伯玉妈,也不想放她走。

  到了这年五月份,一天,章贯川得到情报说,孙伯玉确实投了红军,但上一次劫牢救人却不是他干的。当时孙伯玉回到塬上后没敢回家,而是直奔了庆州城,投了那儿的红军。

  从得到这份情报后,章贯川觉得再没有必要把伯玉妈关下去了,就找孙国鼎商量,问他怎么办。

  孙国鼎说:“大队长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不过,依我的想法,这老婆子已经关了很长时间了,就不妨再关她一些日子,暂时还不能放。”

  章贯川问为什么?

  孙国鼎说:“孙伯玉这人我知道,鬼得很,也许他这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走远,就在近处猫着呢,只是我们防范得严,他没有机会下手罢了。一旦把他妈放出去,娘母子见面一商量,从此他远走高飞,我们再想抓他就难了,而他,却有机会随时引上人回来袭击我们呢!”

  章贯川听他说得有道理,就说:“那好吧,就再押一段时间看吧!”

  就这样,伯玉妈又被继续关押着。

  孙国鼎为什么出点子不让放伯玉妈呢?原来,这里边有另外一层缘故。

  三天前,孙国鼎他爹曾专程到什驿找过他。

  那天,孙国鼎刚从外边回来,四爷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他。

  孙国鼎问父亲:“爹,你啥时候过来的,来做啥哩?”

  四爷说:“我刚来。是专来寻你的。”

  国鼎问:“寻我做啥哩?”

  四爷说:“我问你,你都当队长半年了,咱们家的事你还管不管了?”

  孙国鼎吃了一惊,问父亲:“咱们家啥事?”

  父亲说:“就是你兄弟国瑜被害的事,都这么多年了。以前我给你哥说,你哥说寻不着人,现在人明明就在跟前,你又当保安队长,难道就看着不管,让我心里难受么?”

  孙国鼎说:“前一段时间我们是得到了情报,说那个贼女子现在成了红军,领了一拨子人还袭击了我们的监狱,救走了一个关押犯,我哥就是那次被打死的。可情报是情报,她人究竟在哪儿,一时还摸不清,何况她又是红军,势力大着哩,你让我到阿达逮去?”

  四爷说:“我说的不是她。我也听说她是红军了,是红军就一时不好收拾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庙里跑了和尚,庙还在嘛,为啥连庙也不敢动?”

  孙国鼎问:“你说的‘庙’在哪儿,我咋没听说?”

  四爷说:“我早知道那老的还在,听说现在在红城子一个寡妇家好好儿蹴着,难道不能在她身上下手?寻着她,就可引那个贼女子出来。她就是不来,也不能白便宜了那老的呀。”

  四爷说到这里,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神色,孙国鼎朝他脸上一看,立刻明白了,说:“好吧,我就成全了你老人家这桩心愿吧。”

  孙国鼎又问父亲:“那照你这么说,伯玉他妈暂时就不能放了?”

  四爷说:“是不能放。那老婆子爱搅骚事,放了是个麻缠。”

  孙国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在此后十多天的一个晚上,有两个穿便衣的人来到红城子田寡妇家,不容分说,把住在后院偏房里的白氏苛里马察捆起来,驮在马身上走了。

  白氏自那年领着最小的女儿冬儿从孙家塬逃出来,一路向北走,这天来到红城子田寡妇门前。她一看这家高门大户,就上前打问人家要不要缝补浆洗的人。守门的进去问主人,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又黄又瘦的老婆子,把白氏和冬儿通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她们从哪儿来,白氏称自己是陇南西和县人,家里遭了瞎事,丈夫死了,就她和女儿俩不敢在家里呆,出来给人洗衣服做工挣一碗饭吃。老婆子一听她口音确实是外地人,知道不会有啥瓜葛,就说:“你进来吧。”

  就这样,白氏母子在田寡妇家落脚下来。

  田寡妇家产丰厚,丈夫早死,已守寡多年了。她就一个儿子,还不学好,抽大烟,娶了个媳妇时间不长又死了。老婆子连急带气病得身不由己,家里一大堆活没人做,正巧白氏母子来了,田寡妇一看她人还利索,就收留了她。白氏也知趣,这几年在她家里里外外精心张罗伺候,深得田寡妇老婆子喜爱。她除了原来说的供娘母俩吃喝、一年一块钱工钱外,还时不时给她些零碎钱、旧衣服。白氏在这样的人家住下倒也安心,一晃竟过去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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