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二二九)

    孙伯玉说:“卖过卖不过,就看你识货不识货了,你掌柜既然是个行家,一眼能认出这是泾阳的拃棉,就该知道它的价钱。不听人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毛李子半斗么?棉花好了自然价钱就高一些。”


  商人笑了,说:“你很会说话。这样吧,我给你三块二,比旁人高出两毛,咋样?卖不卖?不卖算啦。”

  孙伯玉问:“能不能再加一点?”

  商人说:“不加啦,这就够高了。”

  伯玉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往阿达担?”

  商人把头一抬说:“走,跟上我走。”

  拐弯抹角来到一家棉花店里,孙伯玉发现只有掌柜一个人,趁卸棉花的当口,把压在笼底下棉花里的那封信翻出来装在身上。

  卸完了棉花算完了账,那人叫他进里边取钱,他跟进去后这人一把把门关上,问他:“你从阿达来的?”

  孙伯玉回答:“从西安。”

  这人又问:“谁叫你来的?”

  伯玉答:“汪翰辛。”

  这人又问:“听说汪翰辛在西安念过书,念了几年?”

  伯玉答:“念了四年,出来后又教了四年学。”

  暗号对上了,伯玉把那封信交给了他。

  这人笑嘻嘻地给孙伯玉倒了杯茶,看着孙伯玉喝茶,问他:“老兄,你以前跑这一路吗?我咋没见过你。”

  孙伯玉说:“我这才是第一次。”

  这人说:“噢,怪不得哩。”

  喝饱了茶,孙伯玉告辞。临出门时,这人故意说:“老哥,以后你就担这样的棉花来,我这人宁愿出价高些,也要买好花。”

  孙伯玉说:“成哩,成哩,谁都一样。”

  告辞接头人,孙伯玉又来到街上,集还没有散。他先寻了个便宜店住下,决定买点返回的货第二天动身回西安。这时候朝西安一带去的东西一般是皮货、马褥子(一种小型地毯)、药材和子午岭出的生漆、桐油等。孙伯玉决定拿出身上所有的十二块钱买两张马褥子背到西安去卖。

  当时申家店有一家马褥子织得相当好,在西安很受欢迎。

  孙伯玉找到这家马褥铺子站在柜台边看货,忽然觉得身后被人撞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有几个人也争着看新出的货,有一个人朝他脸上看了一眼,孙伯玉觉得此人的神情怪怪的,但当时买东西的人多,他没有在意,打算尽快买好背走。

  挑好东西准备付钱了,孙伯玉朝身上一摸大吃一惊,他的钱不翼而飞了。

  孙伯玉断定是刚才看他一眼的那个人做的手脚,赶紧冲出门去,那人早已不见了。他朝前猛跑了一阵子,追过了几条街巷,再没见那人的踪影。孙伯玉额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扑塌”朝一家房台子上一坐,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钱咋回西安?而且这是自己第一次为共产党干事,竟然一出牛就把铧打了,叫汪翰辛今后咋看他这个人,咋派他做事?

  孙伯玉的嘴苦苦的,挣扎着回到下榻的客店里,倒头就睡,不吃不喝一直睡到第二天后晌。

  店家以为他病了,三番五次叫他起来吃饭。孙伯玉说他没病,只是嘴苦得不想吃。店家后来总算看出了点名堂,跑来劝他道:“孙师,你起来吧,起来吃上点东西,等人精神了,我给你寻个人,他也许能治你的病。”

  孙伯玉听他话里有名堂,就勉强起来到店门前的馆子里坐下吃饭。

  店家为了照顾他,专门让伙计给他送上一碗卤猪肉和两个蒸馍,又给他烧了一大碗热乎乎的鸡蛋汤。

  孙伯玉正准备动筷子,从门外进来一个人,一脸络腮胡子,样子很威武。此人在紧靠孙伯玉的桌子跟前拣了个座位坐下,要了一碗肉和一盘水饺,狼吞虎咽地吃着。

  孙伯玉见他一边吃一边捎眼不停地朝自己这边瞅,心里不由一动。

  这人正吃着饭,不小心筷子掉了一根。孙伯玉从小在乡间生活,他这人好奇心强,专门打听过当地“哥老会”的情况,知道一些他们的规矩,就故意用“哥老会”的黑话向对方说:“自家,马式子落马啦。”(意思即筷子掉地下了)

  此人一听伯玉是个中人,也用黑话答道:“落马了就请起来。”

  说完弯下腰拣起了筷子。

  这人很快把饭吃完了,见孙伯玉还在吃着,就要了一杯茶走过来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

  他问孙伯玉:“自家,在阿一方打卦?”(意思是在哪一片地带活动)

  伯玉答:“西塬镇方圆上四十下四十,不出这一方。”(意即是不出西塬镇周围四十里)

  此人又问:“百家姓上第几?”(问姓啥)

  伯玉答:“赵家皇上出下钱,买得孙猴子上西天。”(意即姓孙)

  这人又自我介绍道:“在下主字头上缺一点。”(姓王)

  接着他又问:“兄台登台拜将烧几炉香?”(在会里排行老几)

  伯玉答:“不才刚烧二炉香。”(意即坐第二把交椅)

  他们两个这样一问一答,旁边吃饭的人都听出他们是“哥老会”,连看也不敢看,一边低着头吃饭一边偷偷地听。

  孙伯玉的心情越来越紧张了。他今天是冒着险才这样干的,怕再缠着问下去万一回答出漏洞,被对方发觉那可是要丢命的。

  不想这人一听他在会里排行老二,立刻肃然起敬,双手抱拳弯腰一揖说:“啊呀,点香燎了灶王爷的眼眉子,不知是真神驾到了,我还在这儿胡咧咧哩,真是罪该万死。”

  孙伯玉也双手一揖,十分客气地说:“一棒子打出一群鹁鸽,谁认得哪个是公的,哪个是母的,不知者不为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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