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二三〇)

    他立刻硬拉着此人坐下。

坐下后这人又悄悄问孙伯玉:“爷,投石问的哪一路?”(意即你有啥事要问我)
孙伯玉长叹一声说:“唉,初来咱申家店拜香堂,不知深浅,不小心今早过河时失了水。”(意即来这儿办事,不小心丢了东西)
这人又问:“水大小?”(意即丢了多少)
伯玉答:“不小哩,都过了肚脐眼儿了。”(丢得很多,身上带的钱几乎丢完了)
这人使了个眼色,起身出去了。
孙伯玉跟着他来到外面,站在房台子上。此人压低声音对孙伯玉说:“爷失水的事我知道了,但此人不在咱这一处香堂,我管不上。不知你老儿家认得不认得巫家川里的学亮大爷?只有请他老人家打招呼了。”
孙伯玉眼睛立刻一亮说:“认得认得,他是咱们这一带的总爷谁不知道,那老人家好说话,兴许能搬得动。”
此人说:“那你快去拜他的山门去,我走啦。”
孙伯玉非常客气地送了他一程。
趁此机会,我们不妨把董志塬一带的“哥老会”组织介绍一下。
“哥老会”即洪帮,又名青洪帮,据说它是由早期的洪门组织蜕变而来的。
洪门创立于明朝末年,它的创始人是民族英雄郑成功。当初郑成功北伐不果,败退厦门,后出兵收复台湾。收复台湾后的郑成功不变反清复明之初衷,首创了洪门组织,打算以此为纽带,联络国内志士,完成反清复明大业。洪门的香堂上一般都悬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明大复心一”,反过来念就是“一心复大明”,足见其反清复明的动机。
清朝政府当然不允许洪门的存在。从顺治入关以后到康、雍、乾三朝对洪门倾全力进行镇压,使这一组织基本土崩瓦解,残余势力活动愈加蔽密,人员愈加分散,到后来逐渐放弃其原先的宗旨,蜕变成民间的一个秘密土匪流氓团体。
董志塬早在清末就有“哥老会”存在。到民国三十年前后,由于旱灾和兵乱,广大农民的生命财产得不到保障,许多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加入了当地的“哥老会”,另外,一些地痞流氓和游手好闲分子也趁机而入,使这一组织得到较大发展,同时其匪性也愈加浓烈。到了民国三十六年,“哥老会”达到鼎盛,在西塬城设立了一个叫“总茶社”的机关。这一组织被彻底瓦解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
孙伯玉丢失东西的时候,正是“哥老会”迅速发展的时期,这时“哥老会”的人几乎遍布董志塬东南一带各个村庄,仅大小香堂就有二十多处。
由于此时的“哥老会”已完全成了土匪行径,所以一旦被官府发现或抓住,处分是非常严格的。他们自己为了躲避官府的镇压,也在内部规定了森严的等级制度和纪律,一旦有人违犯,处理也是极严极惨的。
一般来说,“哥老会”内分五个等级,其堂主称为大爷,也叫坐地大爷。在大爷之下,按仁、义、礼、智、信分门排辈,最小的称么爷。大爷之上还有总大爷,可管多处香堂。
“哥老会”规定其成员遵守的条款特别多,有什么“三守”、“四要”、“六不该”等等。他们将这些条款编成朗朗上口的词或曲子,每逢秘密聚会或有重大行动时都要念唱。一旦有人犯了纪律,处分时不仅大家唱,本人也要唱。例如其“四要”就是什么“一要睁着眼睛下火海,二要当堂把心挖出来,三要自己挖坑自己埋,四要三刀六洞九圪节。”民国三十三年南塬一个财主为争财物害死了同门弟兄,在受处分时就是一边唱着曲子一边自己挖好了坑然后跳下去被活埋的。
孙伯玉要找的这个人叫武学亮,是孙家塬下面巫家川里一个坐地总大爷,在黑道上很有地位。此人家道富有,也很有头脑。他和孙伯玉的交情很好,曾屡劝孙伯玉加入他的“哥老会”,说至少可以封他个义字辈大爷,孙伯玉坚决不干,而且当面斥其为土匪,他亦不生气。后来这人在民国三十六年一次夜里出门时碰见两个打宝鸡失败后逃出来的解放军伤员,将其安排在自己家里养好了伤,偷偷换了衣服送走。一九五二年“镇反”时,武学亮被人民政府判处死刑,在即将押赴刑场枪决时省里传来通知,说此人曾救过两个共产党重要干部的命,可将功补过,因此被改判为五年徒刑,终于保住了一条命。
当天晚上孙伯玉找到了武学亮,他一听孙伯玉说了被盗的经过和偷盗人的长相打扮,哈哈大笑说:“你不会报我的字号么!”
孙伯玉说:“我哪里知道他是你手下的贼呢!”
武学亮问孙伯玉:“你住在阿达?”
孙伯玉说:“我住在申家店一个车马店里。”并详细告诉了他车马店的名称、位置。
武学亮说:“你回去等着吧,三天内就有结果。”
第二天孙伯玉回到住处,一进门看见桌子上放了个纸包,打开一看,所有钱都在里面。伯玉问店家看见谁进来过,店家说这两天一直在家里,没见任何人来。
收到了钱,孙伯玉赶紧去买了两个马褥子,三天后到达西安。
此后孙伯玉一直跟着汪翰辛跑这一条线,有任务了就执行任务,没有任务只做生意,这样一直干了五年。
这五年当中,他跑遍了西安到西塬的山山水水,几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西塬商会有个白会长,在西安钟楼跟前开了个羊肉泡馍馆,生意很好,需要不少羊。孙伯玉就和这家馆子说好,由他在西塬、萧关、宁安、宁南一带收羊,然后雇人或自己赶到西安直接交给馆子,卖了钱后又在西安买上利市的东西背到董志塬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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