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二三二)

    到了西安把情况向汪翰辛汇报了,汪翰辛低头思谋了一会儿说:“看来这条路你人太熟了,不能再跑了,这样吧,你到耀州城去。”

于是,孙伯玉来到耀州。
耀州即陕西耀县,从唐到清,这里一直设州治,故称耀州。
耀县是西北有名的瓷都,盛唐时耀州的青瓷曾名震京华,畅销各地。到了宋代,官办的官、定、汝、均、哥诸名窑出的细瓷逐渐兴盛,耀州的青瓷才慢慢地退居次要位置。但是,在陇东和陕西关中一带,老百姓还认耀瓷,人们有一句俗话叫:“五月十三滴一点,耀州城里买大碗”,意思是说五月十三这天如果下了雨,当年的粮食肯定丰收,就需要在耀州城里买大一点的碗了。
孙伯玉到耀州来,汪翰辛交给他的任务不变,只不过改变了路线罢了。
这天晚上,他刚刚找到了接头的人,商量了送信的方法,回到住处,正准备休息,忽然街上传来锣鼓和鞭炮声。开始他没在意,继续睡他的觉,及至后来听见有人唱歌,大声喊叫,他才睡不住了,想出去打听一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到街上一问,得知是日本投降了,孙伯玉高兴地一下子蹦了起来。他大喊一声:“这下好了,我可以回家喽!”就放开步子奔回住处。
此时的孙伯玉,就像当年闻听官军收复郸北时的杜甫一样,高兴得不得了。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躺下了,准备养足精神,第二天早早起来奔西安,向汪翰辛打过招呼,就“青春做伴好还乡”了。
第二天晚上到了西安,给汪翰辛一讲,汪翰辛笑了,他反问孙伯玉:“依你看有这么简单吗?”
孙伯玉说:“这有啥哩嘛,现在连日本人都打出去了,还和谁打哩吗?”
汪翰辛说:“难道国民党能长久容下我们?”
孙伯玉说:“容不下有啥办法哩,人家人多,枪好,能打得过人家?”
汪翰辛说:“看来,你虽然这几年为党出生入死,干了不少工作,组织上入了党(他是在随汪翰辛工作的第二年,经汪翰辛和老韩介绍入党的),但思想上离一个完全的共产党员还差得远哩,需要严格地培训一下了,正好,眼下日本人刚投降,这儿一时还不会有什么大事,你学习去吧。”
孙伯玉问:“到阿达学习?”
汪翰辛说:“明儿我写一封信,再告诉你怎么去法。”
第二天,孙伯玉带着汪翰辛的亲笔书信,奔赴设在庆州天池境内的豹子川抗大七分校学习去了。
入校后首先是攻克文化关,同时每晚还要听两小时的时事政治报告。
孙伯玉学得很认真,每天保证学会五个字。一个月下来,他写满了整整两个大桦树皮本子,从此他养成了看书学习的习惯,一直到老。
原定的学习时间是三个月,但只学了一个月零几天,就被一项临时接受的任务打断了。
这天,汪翰辛来了。
在七分校招待所的石窑里,汪翰辛向他谈了此次来的目的。
原来在十天前,八路军司令部直接派人通知他,让他代表八路军部队前往燕儿峰谈判,争取收编白燕子这股武装。
接到命令后汪翰辛交代了西安的工作,就匆匆赶到了延安。
听了情况介绍后他向交给他任务的敌工科长要求,能不能再带一个人去。敌工科长说:“你是我们党的老党员,这个任务交给你,需要带什么人你随便挑选,必要的话由敌工部出面给你抽调。”
汪翰辛选中了孙伯玉,敌工科长给他写了介绍信,让他直接同抗大七分校联系。
听说是去争取秋儿,孙伯玉非常高兴。这些年来,他在东跑西颠中常常想到秋儿,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秋儿还在做她的一山之主。
那年她轻车简从,夜袭什驿保安队,从章贯川手里劫走了魏山河,此后再没上过董志塬。
魏山河被抬到山寨后躺在炕上养了三个月伤,身体、精神才完全恢复。
魏山河恢复好后的一天夜里,秋儿和冬梅把他请到她们住的大庙里,真诚地向他提出,请他做山寨之主,她们愿意做他的副手,协助他管理好山寨。秋儿诚心诚意地说:“老叔,我和冬梅都是女儿家,今天走到这一步,完全是环境把人逼的,其实我们真不愿过这拿枪弄棒的生活。现在老叔你既然来了,又是多年带过兵的,这是燕儿峰的一山之福。我们出于真心,请你老人家当山上的头儿,领上我们干,让我们也少操一点心,这对山上所有人都有好处。”
魏山河知道她们说的是真心话,但他坚决不干,并且振振有词地讲了他的理由。他说:“一、这山上的人,都是跟着你们两个患过难的兄弟姐妹,我新来乍到,大家都不了解我,突然让我来领导大家,他们未必心里服气。他们不服气一时还不要紧,关键是咱们过的这刀尖上觅食的日子,丝毫马虎不得,如果大家都不信任我,还怎么搞好团结?遇上大事不就麻达了。二、我遭受了不白之冤,让他们整了一年多,身心都有很大的亏负,现在身子虽然能动弹了,思想上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来,所以情绪常常不稳,这种心理状态咋能领导好一山人马?三、你们这一救我,我倒有了名气,特别是西塬、庆州一带的驻军如唐世麟、廖湘他们,现在对我简直是恨之入骨了,一旦他们知道我上了山并当上了头儿,还不立即调动人马来剿灭我们?由我一个人给山上众多兄弟姐妹惹来麻烦,何苦呢!”
秋儿和冬梅听他讲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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