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二三八)

    冬梅听她说的凄惶,讲的也有道理,就不再劝了。但是,同前几次一样,她说什么也不同意秋儿亲自去。两人为这事争了起来,但争来争去,谁也不让谁,一直到快天明时才定下,这次两人一起去,只带几个人,等部队出发后悄悄从后头溜出去,沿山路直奔董志塬,办完事后尽快撤走,直接到三原找队伍。

她们不想把自己的行动和打算告诉孙伯玉他们,怕他们知道后阻拦或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一切都按原先策划好了的步骤秘密地进行。
从出了子午岭山林后,为了不引起路人注意,秋儿决定晓宿夜行。白天,找一个村子,踏实好地形放上岗哨,就地休息、喂马,一到夜间,就精神抖擞地放奔子赶路,五天后,她们已来到巫家川前面的沟口上。
这天后半夜,山路越来越窄,走着走着,聚财勒马来到秋儿跟前,用马鞭子朝前面约一里外黑乎乎的一座房子一指说:“团总,前面就是巫家川,你看,这是巫家川的山神庙。”
秋儿一听到了巫家川,知道离孙家塬已经很近了,就勒住了马,轻声命令道:“下马,原地休息一会儿!”然后自己也下了马,把马缰绳顺手丢给巫娥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招手把冬梅和聚财叫到跟前。
秋儿对两人说:“我想,咱们应该在巫家川找个僻静的人家休息一天,派人把塬上的情况打探清楚再动手,这样保险一些。”
冬梅说:“应该是这样,只是咱们今天提前没有派出人,不知在哪家休息合适?”
聚财说:“巫家川的情况我了解,要说僻背,莫过于武学亮家,他家就住在前面这个崾岘底下,离庄里人家较远,他又是哥老会的总领大爷,平常没人敢登他家的门。”
秋儿问:“那他的队伍呢?”
聚财说:“他们这种人,和咱们不一样,明火执仗。他们是有事才召集,没事了各干各的,并不在一起。”
秋儿又问:“那他家就没有人看家护院?”
聚财答:“有是有,不多。平时就两个名为长工实则哥老会么爷的人,这两个人我们好控制。”
秋儿和冬梅听聚财这样一说,觉得武学亮家确实是个比较理想的隐蔽场所,事情就这样定了。末了,冬梅又不放心地问聚财,武学亮这人性情如何?聚财说,这个人别看当个哥老会的坐地大爷,实际上人还是挺讲义气的,性格也比较开朗,不是那种死牛抵墙根的人。冬梅这才放心了。
这天后半夜,巫家川武学亮家里突然翻墙溜进几个人来。来人尽管脚步很轻,但刚一踩上墙头,就被关在院子里的两只大肥狗发现了,不知什么原因狗只叫了一声就不叫了。就这,也把武学亮和他那两个长工惊醒了。
武学亮和两个长工都是有一身功夫的人。狗一叫,他们立刻听出声音不对,并且从极轻微的声音中判断出有人已经进了院子。那个姓马的长工不等武学亮发话,就从炕上直直地一个鹞子翻身弹跳到地下,他身后带起来的被子像一面降落伞似的飞到空中,打着旋慢慢飘落。与此同时,另一个长工也一下子奔进窑掌,在进窑掌的时候,手中的盒子枪已打开机头。
武学亮做的是黑道生意,防范是很严的。他和两个长工名为主仆,实则同道中人,平时一般都住在一起,遇到危险,长工都下死力保护他。
就在两个长工起身的时候,武学亮也翻身坐起来,但他没有像他们那样一前一后奔走,而是稳稳地靠着被子半躺半坐着。凭他半辈子闯荡江湖的经验,今晚来的人本事非同一般,仅他和身边这两个人是绝对对付不了的。
武学亮斜躺着身子等了一会儿,门外的人还不见行动,他觉得奇怪,就朝门外发话道:“伙计,是朋友还是仇人,来问事还是索命,都请闪个面吧,我武学亮既然吃江湖饭,把死活早看淡啦!”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又等了一会儿,武学亮实在等不及了,正要指示站在门口的长工出去看一下,忽然一阵轻风吹来,两扇窑门一下子刮开,坐在炕上的武学亮看见院子里空荡荡的。
随着窑门打开,从门外从从容容地走进三个人来。站在门背后的长工一抬手正要发镖,还没看见对方动手,就觉得自己的手腕一麻,金镖脱手而落,“噌”的一声掉在地下。躲在窑里的长工一看这阵势,再没敢贸然开枪,只是握着枪静静地蹲着观察动静。
武学亮知道今天来了高手,身上一下子渗出了冷汗。他也不敢马虎,“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双眼紧盯着对方看。
来人走到炕棱子跟前,轻声问:“灯在哪儿?”
武学亮说:“在栏杆上。”
来人以并不严厉的口气命令道:“点上。”
武学亮摸索着点上灯,借着光亮细看,只见进来的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只是头脸并没有包严,全露在外边。三个人都很年轻,再一看,前面两个竟然是女的,长得眉清目秀,乌黑的大辫子盘在头上,显得干散、利落。后面的一个络腮胡子面相很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但仓促间一时又想不起来。
武学亮正愣头思想,听见那个络腮胡子说:“武爷,我们是东山里的本道朋友,今天来拜武爷的山门,既不寻仇,也不问事,只是有事路过此地,想借武爷的家缓一下乏,不知武爷可否允许?”
武学亮一听这事,身心立刻放松了,高兴地大声说:“成哩成哩,都是同道中人,你们是贵脚踏到贱地方,只要不嫌我这儿窄扁,我还求之不得哩!”说得进来的三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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