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雪】(四十三)

他的这些术语,是刚才在窑里听见外边那个军官喊的。这些人一听福儿让他们打炮,不吓了,赶紧爬起来,纷纷跑到各自的炮位跟前,动作也真迅速,一刹那,炮手、装填手、弹药手都做完了应做的一切动作,单等着福儿一声令下,叫往哪里打就往哪里打。
  福儿站在离两个炮兵工事稍远一点的荞麦地里。他昂首挺胸,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地举起了右手。他知道,这次行动能否成功,陈忠义全营和跟着他的这十几个弟兄的命,都关系到这手臂的往下一划间。这时,他俨然像一个熟练的炮兵指挥官,大声命令道:“目标正前方,姚玉山的指挥部——开炮!”
  福儿他们走后不几天,孙伯玉告别了母亲,和二弟仲玉一起出了门。
  他们这次是想到富城一带北山里头,给人打几个月短工,挣上一点零花钱补贴家里,同时省下两个人的口粮,来年二三月份再回来赶上种秋。
  两个人从家里出来,走了六七十里路。这天下午到了西塬镇,找了个饭馆,要了点面汤泡着吃了两个馍,就又急着赶路。出了北门经过张胖子家门前的涝坝边上时,只见大柳树下坐了好几个人闲谝。在这堆人中间,有一个戴着黑缎子面、红顶子衬帽子的人招手叫他俩。伯玉不知这人叫他干什么,就走过来到了那人跟前,一看,是个算卦的。这人年纪约四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听口音像是关中一带人。他对孙伯玉哥俩说:“年轻人,算一卦。”二弟仲玉一听就要朝跟前蹭,伯玉一拉二弟说:“对不起,我们有事出门,急着赶路呢,顾不上算!”说完抬脚就走。不想那人对伯玉说:“我知道你急着赶路哩,这一路不保险,才叫你算卦呢。”
  伯玉向来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不大相信。他还是固执地说:“我们不算,我们走了。”一拉二弟转身又要走。这时,旁边的几个老汉说开话了,其中一个人对着伯玉的背影大叫道:“年轻人,你咋这么犟?这是我们西塬有名的张神仙,叫你算你就算一卦嘛,对你没有好处,能有什么坏处呢?”伯玉被他们说得过意不去,只得又折了回来,趷蹴子蹲在张神仙面前问:“咋算哩?”张神仙答道:“写字吧。”伯玉说:“我不识字。”张神仙就拿出一本书,给伯玉说:“你看好,随便翻开哪一张上指一个字,我给你算。”
  伯玉接过了书,随手翻了一页,往一个字上一指说:“就是这个字。”张神仙一看,伯玉指的是个“社”字,就有意朝伯玉脸上瞅了一眼。伯玉问:“你既称神仙,就给我解说一下,这个字咋讲?”张神仙见伯玉问他,摇了摇头说:“年轻人,这个字不好,讲出来怕你不信。你这是往北去哩吧?我劝你回去,不要去了。”说完闷着头不说话了。
  伯玉一见张神仙这副神秘的样子,越发疑心,就一再催问。他对张神仙说:“不瞒你说,我对这东西不太信,但你既然要给算,是不是有啥问题,你放心讲吧,讲得准了我听你的。”张神仙在伯玉的催问下才慢腾腾地说:“社者,村社之社也。看来你这次去到北边,是想找一个大庄社的庄户人家做活是不?”伯玉答道:“是哩。”张神仙见伯玉点头承认,又继续说道:“今冬你是不打算回来了,要回来是想等到明年春上,对不?”伯玉奇了,说:“对着哩,今冬我是不打算回来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从字上知道的。你点的这个社字,还有另一讲,就是社会的社。所谓社会者,乃村舍之集会也。其实说白了,这个社字就是土地爷,冬春人们经常集会,祭祀土地爷,故名为社会。古书上讲,腊冬多为民间社会之时,所以我知道在腊冬间人们都忙于村社庆典的时候,你是不会回来了。”伯玉答道:“你说得固然不错,可这里边没有什么凶险啊,你刚才为什么说北边不保险,不让我去了?”
  张神仙见问,神秘地笑了笑说:“算卦,有测字的,也有看手相、看脸色的,这就是古人讲的望气而卜。今天你一过来,我老远就看见你印堂下有一股黑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煞气,所以知道你流年不利。又见你背着褡子往北走,像出远门的样子,就劝你最好不要出去了。至于这里边有什么凶险,年轻人,听我慢慢给你讲吧。”张神仙说着,捎眼看了一下伯玉翻的这本书上的页码,从下边箱子里又拿出一本书来,对照着翻到一页上。只见上面画了一幅图画,画的是一棵刚发芽的柳树,树下边一条小路,路上走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画的右上角写着一首诗。他指着这首名为《踏春》的诗念道:
  春打六九看杨柳,
  何处寻我望乡楼。
  不见阡陌无颜色,
  只知燕子绕梁游。
  念完后偏着头看孙伯玉,似乎等伯玉问话。
  伯玉听张神仙把诗念完,仍然不解地问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踏春有啥危险?”
  张神仙说:“你别忙,听我慢慢一句一句地给你往下解说。从时间上看,你明年二三月回来,这正是踏春的时节。照这上头的第一句春打‘六九’看杨柳,合了你回来的时间。第二句‘何处寻我望乡楼’也符合你远离家乡的意思。问题就出在三、四句上。你看。”张神仙说着,把书倒过来放到伯玉面前,用手指着第三句开始往下讲解,“不见阡陌无颜色,阡陌是什么,是田地。二三月天气,在咱们这里,田地还没有返青,当然无颜色了。无颜色是啥色?”伯玉脱口而出:“是黄的,黄颜色。”张神仙又问:“黄颜色是啥色?”伯玉脑子灵活,马上接口答道:“黄颜色是地的本色。”“对!”张神仙道:“是本色,也就是土色。这句说来说去是个土字,那下边一句‘只知燕子绕梁游’你明白了没?”经张神仙这么一指点,孙伯玉神色大变。(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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