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军中的白衣天使 ——记红军女战士岳希成

    在浩若星河的中国工农红军群体中,曾闪耀着这样一个群体——战地医务工作者。他们既是战斗员,又是医务员,还做担架队,有时还为伤员作心理疏导,也做思想政治工作,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他们以多重身份,参加各种形式的战地工作。总之,他们尽自己的努力,尽可能地减轻伤病员的痛苦。


  红四方面军总医院护士岳希成,在家被父亲岳大贵视若掌上明珠,父亲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有作为的新女性。出生于1917年的岳希成,因母亲去世早,其父格外疼爱这个女儿。她家住四川省江油县大河滩乡岳家滩。那里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封闭落后。父亲希望聪明的女儿学业有成,脱离山乡。于是背着女儿,一步步走出大山,送她到山外读书。

  1933年3月,岳希成在学校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分配到医院做护士。她的不辞而别给了父亲致命的打击,爱女心切的父亲四处打听女儿去向无果后,一蹶不振,抽上了大烟,散尽家财后,抛下她的继母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岳星文、岳星武撒手人寰。岳家滩的父老一直为她留着土地,盼望着大山里的女儿回归。

  1936年10月9日,红军总司令部和红四方面军主要领导人到达甘肃会宁,同前来迎接的红一方面军会师,从而结束了长征。红四方面军的长征历时一年半,从嘉陵江边出发到会宁,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一千华里,但反复迂回往返行程超过一万华里。仅过草地这种艰苦的行程经历了三次,翻越海拔5400多米的大雪山两次,虽然损失很大,但仍是红军中保留骨干最多的部队。红四方面军陆续到达会宁地区的部队,来不及修整,又于10月下旬赶到靖远,渡河西征。在景泰,红军总医院设在赵家水,但部分医务人员分散到各军,岳希成随九军来到福禄水。在大拉牌战斗中,为抢救伤员,眉骨被从侧面飞过的子弹打碎。在雷家峡与部队失散,她和四名战友在红石羊圈被一位大娘相救。大娘将他们藏在自家的菜窖中,躲过马家队伍的搜捕,又在群众的掩护下,成功脱险,追赶大部队。在古浪血战中,岳希成九死一生,后在30军88师的接应下,突围撤至永昌。永昌地处河西走廊东部。东邻武威、北接金川、西迎山丹、南与肃南接壤。红西路军总指挥部进驻永昌县城后,敌前线总指挥马元海将进攻的目标确定在了永昌。在永昌,红军与马家军经历了七次反复的争夺战。战斗一旦进行到巷战,就已不分作战部队和后勤部队,不论男女老少,与凶悍的马家军短兵相接,几经残酷的肉搏之后,岳希成的许多战友永远地留在永昌这片土地上……红军的孤军深入,使得斗争形势越来越严峻。牺牲一次比一次惨烈。在千里河西走廊,他们几乎昼夜拼杀,常常边打边走。地上是马家军骑兵,天上追着飞机。红军星夜兼程,走的多是山路,十分难行。大西北隆冬的夜晚酷寒,一个漆黑的夜晚,岳希成在行军中不小心,从山上坠落,多亏有枪支撑一下,她没有坠入悬崖,但跌断了一条腿,被驮上骆驼继续行进。河西一线,村落稀少,地贫民困,缺粮少水,呵气成冰,红军还穿着单衣。河西民众与红军有隔阂,受马家军长期严厉的控制和反动宣传,他们不接受、同情红军,有些人还积极配合马匪,晚上听到狗叫声,便出来捉拿红军,献给马匪邀功领赏换大洋。马家军是封建家族世袭统制军队,部队士兵带有神秘的宗教色彩。他们因为历史上形成的民族隔阂,对红军施以残暴、凶悍、残忍的屠杀手段。红军没有药品,伤病员得不到救治。一些伤病员在弹尽粮绝,极端困苦中,破冰将头插进冰眼里求死,发誓不再吃西北的粮,喝西北的水,不再看马家军惨绝人寰的暴虐。

  西路军与数倍于己的马家军血战河西走廊,鏖战倪家营,浴血梨园口,兵败祁连山。最后只剩2000多人,岳希成就在这仅存过河部队十分之一的战士当中。1937年3月14日,他们来到一个叫石窝的地方,李先念给大家开了散军大会,她记得他在会上讲,跑出去后往兰州的“四川会馆”走;往陕北走……大家拥在一起抱头痛哭……岳希成和几名战友,夜行晓宿,原路回返,打算东渡黄河,去陕北。途中被马匪打散,各自逃亡。她一路乞讨,来到景泰县大安乡大拉牌村,被当地大户雷恩福收留。当时镇虏堡(今正路)红岘村的冯氏兄弟也在雷家做工,兄长冯植宗出面将岳希成介绍给丧偶的弟弟冯玉宗。冯植宗是红岘村的联保主任,婚后他带着弟弟夫妇回到红岘。新中国成立后,岳希成任景泰县四区妇女主任。在当地少亲无故的她,把去村里卖糖挂子的四川籍老人,外号叫“大肚子”老李的生意人认作“娘家人”。现在两家第三、四代子孙了,还保持着很亲近的表亲关系往来。那位被岳希成孩子们称作“外爷”的老人,在他们困难的日子里,给了他们无私的帮助。他家住在有水浇地的兴泉村,又做着小本生意,生活较富裕。岳希成家揭不开锅时,她的丈夫就肩上搭个褡裢子,到兴泉的“外爷”家取粮食。前后各装两升,吃完后,没法子又去要。“外爷”的妻子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岳希成的子女们也时常来到他们家。“大肚子”老李夫妇只有两个儿子,他们把岳希成的孩子当亲外孙看待。岳希成每次到县里开会,就住在“娘家人”家中,他们视这位红军女儿如同己出。

  岳希成是个好干部,对党的工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由于人们对历史问题的模糊认识,曾经把西路军战士划到“张国焘错误路线”里,岳希成因此受到冲击,她被下放回生产队,在生产队,她是个好社员,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给大集体喂猪时,曾荣获景泰县“养猪模范”称号。

  岳希成先后生有七个孩子,存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1959年,岳希成的长子冯国积从兰州冶金工业学校毕业,分配到东大山铁矿。母亲非常牵挂儿子,她从正路出发,步行到永登乘车前往河西。在瓶口峡下车发现,又回到了当年浴血奋战的地方,一时间勾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失声痛哭。这里牺牲了她无数的战友,当时的惨烈让这名亲历者不能自已。她一路大哭着走到儿子单位,儿子看到母亲的样子,心里非常难过。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盆热水替母亲把一双满是水泡的脚泡上,然后叫来卫生所的护士们。她们听说岳希成红军身份后,非常敬重,小心翼翼将她脚上的水泡一一挑破,然后上药包扎。冯国积从小就是个懂事、好学又聪慧、沉稳的孩子,他一直是母亲的骄傲。他也因母亲是红军得到不少关照。在学校,他享受全额奖学金,在单位又被照顾作安检工作。岳希成脚稍好些后,在儿子的陪同下,重走当年血洒的悲壮历程。红岘、下马坪、永昌……凭吊当年死难的战友。

  1960年夏季的一个夜晚,岳希成突然病逝。她在去世的当天下午,放猪回归时,还背了一大捆猪草。她从食堂打回一家人的面糊,分给几个孩子。因为上学的孩子食堂不给打饭,她在临睡前再次叮嘱12岁的女儿冯国香,第二天不要去上学,到生产队上工。早晨,睡在怀中的小儿子冯国俭,不知想要母亲做什么,得不到回应后大哭。丈夫用脚踹了踹她,发现人已硬邦邦的了。岳希成去世后,家里没钱为她买棺材,只好用仅有的一件家具——双头柜,取了中间的隔板,做棺椁。她没一件像样的衣服做寿衣,只好穿了件女儿半旧的衣服。下葬三天后,家人去她坟头,看到坟堆已塌陷,陈旧的棺板经不住土的重压。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从外地赶回来的大儿子很痛心。他找到县民政局,民政局给他母亲160元钱的安葬费。这位很有担当的男子汉,看着失去母亲后的家、老实巴交的父亲、年幼的弟妹和饥荒年景,觉得日子已无法进行下去。19岁的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外地的工作,回来照顾家人。他回乡后,在生产队当了三年出纳。后来,县上根据他所学专业,安排他到黑山煤矿做技术员、管理员等工作。在那极困难的岁月里,全国人民都在和饥饿作斗争。岳希成的女儿跟着父亲,一有空就去抬老鼠仓或扫草籽度日,父亲找老鼠的存粮有绝招,总能挖到老鼠码了很多整齐麦穗的大粮库;父亲还给很长时间见不到油腥的孩子们用铁勺化了凡士林炝饭,改善火食……

  1966年,“文革”开始,造反派揪斗老红军、老革命。作为西路军的家属,他们倍受责难和攻击,本家奶奶也骂他们是共产婆生的。岳希成的长子痛心地烧毁了母亲的红军证,她的孙子含泪讲述了这段屈辱的历史。冯国积对当时造反派及一些人的做法极为反感、气愤,他往县里、省里,甚至给徐向前写信反映情况,上面很快下来人调查解决。岳希成是个从军营中走出的女性,说话直爽豪气,跟当地的一些小脚女人做事风格截然不同,这也成为当地人排挤的理由。岳希成曾在野外解手时,被当地一种叫旋麻的植物刺到皮肤,这种植物茎秆上的毛刺,触及肌肤后会起水泡,又痛又痒又麻。她惊诧道:“甘肃的草草还咬勾勾。”这句话成为当地人的笑料。上世纪70年代,原西路军战友,曾任岳希成部队干部的徐国珍,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时,前来寻找当年的西征战友。岳希成已去世,他将另一位流落在正路的战友杨明泰接到军区生活,杨明泰不愿给组织和战友添麻烦,一段时间后他放弃安逸的生活又回到正路。

  因为当时生活条件所限,岳希成走出四川后,没能再回家乡看一眼。她不知道,因为她的离开,给家里带来的变故。后来他的子女与四川的舅舅取得了联系,并与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2015年5月,几经打听,笔者寻到岳希成的女儿。她说母亲的情况她大哥比较清楚。因为母亲去世时,其他几了孩子还小。并强调要尽快,她的大哥已胃癌晚期,病卧在床了。当见到这位身体极虚弱的老人,让人心有不忍,简短交谈后便离开。这毕竟是段伤心的往事,在这个时候提及,很不合时宜。但又不想丢失这最后的机会,关于景泰老红军的情况,很多知情人已经离世。这次谈话虽很简短,但很关键,当时还答应送他一本书的样稿,但不久就接到他去世的通知。他的儿女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在书即将结稿时,我又收到岳希成次子——冯国礼去世的消息。

  现在岳希成的儿孙满堂,当年母亲去世时尚在怀中的小儿子冯国俭,成人后在兰州工作。二儿子冯国礼虽为农民,但他有五个优秀的女儿,分别在全国各大城市工作;岳希成的女儿冯国香,两个儿子也各自有自己的事业。这位顽强、勤劳、不怕吃苦的女红军战士,虽然离去的有些早,但她的子孙们都继承和发扬了她吃苦耐劳的品质,生活得很好,这是让人遗憾之余感到欣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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